第一章 那年那天（2/2）

两人路过一处皮影戏摊，摊子旁边围了十来个人，王虎儿忙把石榴塞进冯川手里，非要挤进去看个热闹。

“你拿着，我进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皮影戏都是给小孩子看的。”冯川嘴里咕哝着，看着手里的石榴，突然有些羞恼，恨不得一把将石榴丢到地上才好。

“你自个看吧，我可要到别处去逛逛了。”冯川冲着人堆里嚷了一句。

“嗯。”王虎儿只是随口回应，显然正看得起劲。

冯川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那摊子他也去过，摊主是个女的，演来演去就一部西游记，都快翻烂了，实在没什么意思。

天色正慢慢变暗，远天红得烧人。

这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就在戏摊对面的棚子里，有着什么东西，没办法不注意到，那东西有着半透明的身体，人的形状，清晰的五官，一半的身子被夕阳照成金色，整体都给人一种玻璃瓶般的质感。

奇怪的是，似乎只有冯川注意到了它，在这市场的小街中，这样的东西已经足够惹眼，然而人们从它旁边走过，却置若罔闻。

冯川不意外，他不是第一次见了，那是……鬼，是一个男人的鬼魂。

师傅说了，鬼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相反的，他们比活着的时候更加纯粹。

男人也开始注意到冯川，毕竟这个孩子一直盯着他看。

于是在冯川的眼中，男人笑了，开始只是微笑，后来慢慢地咧开了嘴，又慢慢从无声的笑，变成有声的笑，并且越来越大声，异常刺耳。

师傅大概是个骗子。

冯川想走，他觉得现在回家刚好可以吃晚饭，不能让母亲多等。

忽然，男人不笑了。

这实在太怪异了。

但紧接着，在冯川心想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男人……哭了。

鬼哭狼嚎这个词是有道理的，鬼哭的声音和狼嚎真的差不到哪里去。尖锐的声音，悲凉的情绪不断从男人的身上传出，又撞击到冯川的胸口。

开始只是惊慌恐惧，慢慢的，冯川也变得很想哭，胸口很重。

冯川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只知道那绝对是自己未曾经历的，是比自己喝过的最苦的汤药还要苦上十倍的味道，心口的压迫比死了一只信鸽的感受还强百倍。

这时候，男人开口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那个男人边哭边喊着。

然而这句话起了反效果，本就紧张的冯川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退后了一步。

“不！”

看见他后退，那个男人显然着急了，止住哭声，同时冲了过来，转眼就到了冯川的眼前。

男人的发丝甚至穿过了冯川的鼻子。

来不及多想，冯川转身就逃。

男人伸手去捞，手却穿过了冯川的身体。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显得很无措，等他回过神，冯川已经跑出去很远。

“对不起，我只想和你说说话……别走，求求你……”男人没有继续追，只是在后面大喊着。

不知跑了多久，等冯川冷静下来，他已经站在了家门口，手中紧紧握着那颗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