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雨桥》（五）（2/2）

“阿土，姑姑身体好着呢，有点风湿，那是老毛病了，不要紧。只要你们有出息，我们就算苦点累点，心里也安逸。如果你姐姐真的在外面违反乱纪，那你一定要和姑姑说，那才是为姑姑好。”

“姑姑，放心吧，我姐不会。”

和姑姑的这一通话，让阿土的内心变得更加矛盾和复杂，但阿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得向大智和程初求助，看看他们会有何高见。

但一个叫他顺从内心，一个让他做好自己，都很合理，但对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写！写！我要写！佳余曾经对他说过，故事的答案，只能从故事本身寻找。将故事写完，答案就出来了。

在阿土和佳余“发明”“清欢渡”和“安逸桥”一个月后，一个困惑了阿土一个月的问题，终于茅塞顿开。

那是一个雨夜，阿土随爸妈提着东西去佳余表姐家看望生病的姑父。

雨水沿着姑父家的屋檐哗啦啦的滴下来，有几股刚好滴进姑姑家门外的铁皮桶里，发出咚咚的声音。那扇已经看不出任何油漆痕迹的破旧黑木门上，挂着一把同样漆黑的大锁。阿土用力推姑姑家那扇熟悉的门，门嘎吱几声，被阿土推开了。

在姑姑家没有水泥地板的地面上，放着两个红色胶盆，一个锑盆，从瓦缝里漏下来的雨水直接落在盆里，发出当当当的声音，三只盆的周围都溅出了很多水，在昏暗的黄色灯下形成了比地面更黑的水印。

佳余和晓云见到是阿土一家，连忙站起去搬板凳。堂屋里有一个用六块大石头围成的圆形火塘，火塘中间放有一个火炉，此时正炉火通明。烟雾被接入地下的通道，又顺着烟囱溜了出去。

佳余和晓云将板凳围着火塘摆好，请阿土一家坐下。

看着那坐在火炉边不停咳嗽、脸上没有半两肉的姑父，阿土跑过去抓住姑父的手，要姑父抱抱。

阿土的姑父在隔壁镇上给人家挖私煤的时候，坑道发生了坍塌，除了阿土的姑父一人离井口近被刨了出来以外，整个班的人都被捂在了里面。煤老板当场就跑路了，阿土的姑父不仅没有获得医药费，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打了水漂。据说阿土的姑父上班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医治他自己，不得已阿土的姑姑将家里的猪牛羊全部变卖，最后还是政府出面才将他给治好。但阿土的姑父被要求从此不能干重活，但农村的男人那可是习惯了做顶梁柱的，哪里闲得住，在家休养半年后，趁阿土的姑姑不注意，他偷偷提着砍刀，拖着绳子就去山上砍柴了，结果回到半路人就吐血了。最后是村里人将他背了回来。

阿阿土的姑姑家早已经家徒四壁，姑父也拒绝再去医院，在姑姑的坚持下，姑父才去村委会挂了几瓶盐水。但盐水不是圣水，更不能包治百病，回来后，姑父在家休养了一年，但依然不见好转。结果就是，阿土的姑父挖炭九个多月，除了惹得一身伤病外，就是他家烧了两年还没烧完的漆黑的炭。

姑父伸出他瘦得全是血管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阿土，将阿土搂入他的怀中，阿土感觉姑父很用力，因为他被姑父胸前的骨头硌疼了。阿土挣扎着找了舒服的姿势站在姑父面前，说：“姑父，妈妈说只要吃药病就会好起来，姑父，你吃药了吗？”

轻轻揉了揉阿土的小脑袋，略点疲惫的笑着说：“小阿土，姑父每天都吃药呢。阿土，你有几岁啦？”

“姑父，我比佳余姐和晓云哥小三岁，再过两个月，我就五岁了。”

“阿土，快过来，不要打扰你姑父休息。”阿土被妈妈强行拉开，阿土只好与佳余、晓云站在旁边看着大人们说话。

“你感觉好点没？”阿土的爸爸问道。

“哪里会好？你看看娃娃都还这么小，这个人的命运啊无法预料。”姑姑看似自言自语，但阿土看到姑姑哭了。

阿土的爸爸沉默着，阿土的妈妈则无奈的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看着佳余和程初，阿土的妈妈转移了话题：“这是一只猪蹄，还有点酸菜，一包小麦面。”

“大哥大嫂，你们提回去，自己留着。”阿土的姑姑开口拒绝道。

“我是提来给这两个孩子的。”阿土的爸爸不容拒绝的说道：“佳余，快来提过去放好。”

阿土的爸爸在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说：“要去医院看看，这么拖下去不是事。这是一千块，你拿着，送他去医院看看。”阿土的爸爸将钱从自己破旧的西装里拿出来，手指头点了点吐沫，数了一遍后递给阿土的姑姑。

“大哥，钱你们就留着还信用社的贷款吧，我们不能再拖累你们了。”阿土的姑姑将阿土爸爸的手推了回来，阿土的姑父也补充说他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大哥，我昨天将家里的大猪卖了。”阿土的姑姑一边低着头用火钳拨弄炭火，一边说道。

“那个是你们留着过年的啊，怎么就卖了？”阿土的爸爸问道。

“大哥，大嫂，今年村里收学生，我准备把这家姐弟俩送到学校去识几个字，村里家家都送进去，我不让他们去的话，怕以后他们抱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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