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五十章 轮台夜宿(1/2)
队伍一路向西,过敦煌、出阳关。
丝路途径西域,分作两条,一条经阳关西行,称为丝路南道,通往新疆境内的若羌、且末、民丰、和田、喀什等地。另外一条从敦煌经玉门关北上再西行,称为丝路北道。
房俊一行取之南路。
禄东赞时常跑到房俊马车上,或是饮酒吃饭,或是喝茶聊天,看上去似乎不甘寂寞,但每每发问皆有的放矢。
从其各种问题之中归纳总结,房俊发现这老贼对于大唐当下的国策非常感兴趣……
“恕我直言,无论今后形势如何发展,大相恐怕也无法回去逻些城主持大局,空有满腹韬略,又有何用呢?更何况大唐与吐蕃国情不同,在大唐实施顺利之政策,去到吐蕃就未必适合,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生搬硬套,毫无益处。”
他以为禄东赞贼心不死,还想着有朝一日重返逻些城,振兴吐蕃。
“越国公误会了,我这一把年岁,经有此番颠沛流离之后能否活着回去大唐尚未可知,还有什么期望、野心?若有幸能活着回来,愿意前往长安、终老唐土。”
房俊饶有兴致,好奇问道:“长安与洛阳,不仅是当世都城之守,风水地势更是冠绝天下,最为适合修墓建坟,大相也都曾踏足其上,领略过风土人情,不知等到大相百年之后,愿意埋骨何处?”
禄东赞无语:“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谈论这个,你不觉得有些唐突么?”
“人生一场,草木一秋,任是帝王将相、贩夫走卒,最终亦不过是黄土一抷而已,大相人间智者,焉能参不透这宇宙真理?长安形胜,风水绝佳,千古帝王之都也,四关环绕、沃野千里,可谓藏风聚气、福泽绵长。洛阳更是了不得,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闹春秋,秦汉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好词句!”
禄东赞目泛异彩,连连颔首:“世人皆说越国公文武全才、诗词双绝,如此随口道出一篇词话,便深谙人世真理,也唯有盛唐土地、华夏雨露,才能滋生此等惊世之才!”
言罢,很自然略过“埋骨何处”这个话题,笑问道:“不过老夫平生最喜诗句,今次有缘同行、领略西域壮阔,不如即兴而作一首诗句,让老夫体会盛唐风韵,如何?”
房俊便大笑起来,喝一口酒,甚至不假思索,指着车帘外,此时正好途径楼兰地界,遂大声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楼兰”在唐人眼中大抵等同于“功勋包”,任谁都想去刷一刷……
“好诗!霸气绝伦,荡气回肠,正是盛唐风物!”
禄东赞惊为天人,赞不绝口。
“可按照音韵来说,这应该只是下阙,却不知可有上阙?”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故而天地本不全,一切显象之物皆不能圆满,一切圆满之物皆不能显象,人生总是残缺,大相何求完美?”
“是老夫着想了,受教!”
禄东赞不在乎房俊是否在暗示他“人生总有残缺”,他在意的是为何房俊如此年纪轻轻,却能懂得如此之多的人生哲理?
有些道理不是谁与你说说便能明了,或许记在脑中,但因未曾亲身经历,绝难有深刻之体会。
除非……生而知之。
而在高原之上,自天竺发展而来的教派理论之中,流传着一个神秘的称呼“朱古”,意为有着大修为之人在身躯肉体殒灭之后,魂灵不灭,其一线灵智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于某一个世人的脑海之中,初始之时处于混沌状态,但在某一刻,会通过某个场景或某种方式激活。
某种意义上,这等同于永生。
毕竟人体只不过是魂灵寄居之所,若灵智可以传承,自然意味着永生不死……
被禄东赞灼灼目光盯着,房俊略感诧异:“大相有话要说?”
禄东赞回过神,摇摇头。
纵然“朱古”之说亦不过是隐秘流传而已,以讹传讹也说不定,毕竟世间岂能有“生而知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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