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雨来（2/2）

是夜，我三人早早拾掇了衣装，随着前来领膳的太监总管一并赶往设宴的东华宫。谁知过了三重门，眼见要入正殿时，大太监总管一挥手，只有宫女进去伺候，我们公公在外面等着！

我一瞬间变了脸色，眼睁睁地看着宫女们垂首捧盘，鱼贯而入，而和我一样穿着太监服的尽数被拦在外，整个人凌乱在了朦胧月色中。

“哟，姜公公，您老也来侍宴？可惜啊可惜，今儿是没什么油水可捞喽！”未成想，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档口，正碰到了小庆子，我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热泪盈眶地扑了上去，“庆儿！我的好庆儿！”

“公公，稳住，我的好公公。”他被我吓得倒退数步，躲了开，“一别数日，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摸出两粒碎银塞到他手里，“快快，你给我找一身衣裳来！能混进去的衣裳！”

他狐疑地看着我，“你要进去干什么？”

“别废话！”我又拍出一颗银子，感受到了心头在滴血，“快去！”

所谓有钱能使磨推鬼，小庆子哎了一声，折身便去了，不多时，果然悄悄把我召到了一侧，托盘中摆着一身宫女的青衣。我大喜过望，躲在了不远处的宁辉堂，鬼鬼祟祟换好了衣裳，又将长发散下，手忙脚乱地绾成了发髻，这才随着后面来了一众不知道哪个宫的宫女混了进去。

想想入宫以来，我已有数年没有穿过女儿的衣裳了，如今骤然换上这么一身，束手束脚地倒是让我有些不自然。

在殿外候了片刻，忽然间纵九横七的鎏金钉朱红正门大开，遥遥地传来太监唱声，“传——众位大人觐见——”

我们这些个宫人依依垂首，耳听远处宫门外三声长钟毕，随后便是由远到近的纷纭脚步声，伴随着那些个大臣的议论入耳。议论自然离不开国事，顺带着对皇帝的歌功颂德，宫女自然是不能抬头直视的，我感觉脖子都要酸了，膝盖弯曲的更是酸麻难受。

求求各位大人了，你们走快一点不成吗？皇帝还在正殿，你们在殿外就是夸出个花来，他也听不见啊！

“丞相摄总督统萧承夙到——”

正殿宫门之外忽然磬钟敲响，这下是连着的五声。

我心中一震，这一场鸿门宴的正主，来了。

四下议论声忽而休止，静谧无言，只能听见乘宫轿行进而来的环佩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叮叮咚咚，恍若瑶池仙乐。

我虚眸瞥了一眼，想看看这个老狐狸做出如此大的阵仗，该是何等盛装出席，艳压四方。只是这一眼，却收不回了目光。

他松松披着雪白的狐裘软毛长披风，着一身玄黄织锦鹤氅，肩上伏着青鸾的图样，束墨发，佩银冠，由宫人扶着慢慢下轿，飞眉入鬓，乌色凤眼，面上流转着如玉的光泽。踏月色缓缓而行，真似个白雪为肌、寒冰雕骨的人物。

天啊

我听到身边的小宫女倒抽了一口冷气，说实话，我也被这副妖孽皮相给震慑了一下，先才似乎只顾着在萧丞相的淫威之下保全自己的小命了，如今看来，也幸亏他是个枭雄，碍于身份，否则往长安街上那么一走，得让多少女子倾心？

低下的余光之中，一排一排的人逐次跪下，深深稽首，我腹诽了半晌，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百官也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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