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雨来（1/2）

思及如此，我飞速地抬了一下头，果然看到百官跪迎，无人抬首。而萧承夙由内侍扶着，缓步行过，那张美人面上肃然冷漠，甚至不曾看一眼伏地的人群。

可他——即便是正一品文丞相，兼总督统，也终究是臣子啊！

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皇帝老儿一定要他死了，君王之榻，岂容他人鼾睡？树大招风，功高震主，自古以来莫不如此，何况萧承夙如此高调，不知收敛。

待到他进入正殿，一众百官才躬身垂首而入，接着才轮到我们小宫女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进去。晁鸾殿果真是装潢豪奢，且不论那些个陈列的沥粉描金的无价之宝，就连大殿两侧的双鲛人和抱莲花灯，上面架着的都是莹润饱满的夜明珠。

我低着头跟着前面的小宫女入殿，虚眸一瞥，看到了前席上一个金光闪闪的无不亲切的身影。

黑王爷！

那个出手阔绰的土豪王爷！

我的双眼一瞬间迸发出了千朵桃花，那一位我朝思暮想的镇南王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炽热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跟我在空中目光相接。我面带着十二分灿烂的笑意，向着他的那一桌挪去，然后——

前面的小宫女停了下来。

停在了黑王爷面前。

而我微微抬眼，看到了自己面前的、正在慢条斯理饮酒的丞相大人。

“你为什么会来？”未待我从震惊和失落中回神，萧承夙率先开了口。我和其余侍奉的小宫女一样正跪在他身后，听到自己的声音无不失落，“奴才混进来看个热闹。”

他微微略过我一眼，忽然自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纹，然而那点笑未至眼底，显得分外冰冷。

“那你便来对了，一会子，有的是大热闹。”什么？

我的小身板跟着抖了一抖。

是我太敏感多疑了么？为何我看萧承夙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风雨欲来之前的慌乱，就算是他在宫中有线人，也未必就知道皇帝会在哪一重下刀啊？

似乎正为了应了这句话儿，萧丞相不紧不慢地吃了几筷子小菜，阖目安神。四下的大臣似乎在议论西北战事，各自神色凝重，眉锁川字，我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丞相，你…”

“不必。”

谁知我的话儿还没出口，萧承夙淡淡地抛过来两个字，我当即懵在了原地——旋即整个人冷汗涔涔，这个人是何等城府、何等玲珑剔透，竟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

“你的话都写在脸上。”

萧承夙素净光洁的手指握着银箸点了一点，我蓦然回神，取了针帮他验菜，“丞相明察秋毫之末，奴才佩服。”

和这种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打交道太费精力了，“伴君如伴虎”我好想念不远处谈笑风生的黑王爷啊，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

不知不觉之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乐声渐渐舒缓，完颜氏的几个宫女妖娆婀娜的身段在大殿上舞动，被夜明珠渡上一层婉柔的冷色光辉，连我一个女子都看的十分入神，萧承夙却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云淡风轻样儿。

我忽然想起，萧承夙的正宫夫人，生的姿色平平，甚至有几分丑陋，但是萧承夙再也不曾纳妾。

与其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专情不二、忠贞不渝，看到绝色美人也不动心的好男儿，我此时此刻倒是更愿相信另一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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