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塞勒菲斯的故事(大章 )(1/2)
港口里熙熙攘攘,停满了色彩斑斓的桨帆船。
其中一些船只来自那座由大理石建造。
位于海天交汇之处的云端之城塞拉尼安——据说那座城市悬浮在以太虚空之中,神秘而遥不可及。
伦道夫穿过忙碌的舵手们,踏上了弥漫着香料芬芳的码头,水手们在黄昏的微光中将桨帆船牢牢地系在了港口边。
城市里的千万灯火开始在水面上闪烁,这座不朽的城市似乎永远都是崭新的,时间似乎无力在其砖石上留下痕迹。
如同过去一样,这座城市现在依然是一位名为纳斯·霍尔萨斯的梦境之地神明,所珍视的绿宝石。
八十位头戴兰花的祭司,依旧保持着一万年前建造这座城市时的模样。
那些用于建造巨型大门的青铜依旧光亮如新,缟玛瑙铺设的路面没有丝毫磨损。
城墙上的青铜雕塑俯瞰着街道上往来的商人和牵着骆驼的牧者,他们的存在比神话还要古老,却没有一丝灰白染上他们的分叉胡须。
伦道夫和林初没有急于去寻找神庙,宫殿或是要塞,而是选择与商船和水手们一同待在面朝海洋的防波堤边。
他们继续向他们打听故事。
不过为了效率高一点,他们分头行动。
....
林初也因此从一名水手的嘴里,听说了塞勒菲斯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名为库伦斯的人。
.....
.....
在梦境之地的缝隙中,库伦斯窥见了山谷中的城市,以及更远处的海岸线。
积雪覆盖的山峰傲视着大海,装饰华丽的战舰缓缓驶离港口,向着水天相接的远方进发。
在这梦境中,他再次以库伦斯之名存在,因为清醒时的他拥有另一个身份。
作为家族的最后一员,他置身于伦敦千篇一律的繁华之中,依旧孤独,鲜有人与他交谈,也就无人提醒他曾以何种身份活过。
他失去了金钱与地位,也不在意他人如何看待自己。
他们只顾走自己的路,而他则徜徉在自己的梦境之中,编织自己的故事。
他曾将所写之物展示于人,却总是遭受嘲笑,直至他只得孤芳自赏,最终不再提笔。
他越是游离于尘世之外,他的梦境便越是奇异异常。
如今想用文字描述它们已是徒劳。
库伦斯脱轨于时代,他的思考与其他写作者迥异。
当他们挣扎着从生活为他们编织的华丽外衣中脱身,残忍地揭开污秽事物中裸露的真实时,库伦斯却愿意饱饮孤独,追寻那永恒流淌的美。
现有的真理与经验无法展现它,他转而向虚妄与幻象中漫溯求索,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
他在儿时星云般闪烁迷离的记忆中,在那些传说与梦境中找到了它。
很少有人懂得在他们青春的故事与企盼中展露过怎样的奇迹。
他们在还只是听人讲话、整日梦想的孩子时便开始思考并形成一些见解。
当其他人成人后,尝试回想,却终于生活酿造的腐药中流入迟钝凡庸的众生之河。
但总有些人在夜里也是醒着的,得以一窥生发于自己内心的幽影。
库伦斯便是其中一位。
他们看得见被施了魔法的山庄,看得见喷泉在烈日下歌唱,看得见烁金岩壁耸过魂海的暗潮。
他们能看见平原伸展,淹没铜与石建筑的沉睡之城。
他们也见过英灵们的暗影骑乘白马掠过浓厚森林的边际。
....
一瞬恍惚,库伦斯闯入了他曾拥有的旧世界。
他一直梦见他诞生的宅邸,那是座常青藤缠盖的石制房子,他的祖先在那儿生活了十三代。
那也是他希望自己也被埋葬的地方。
月光掩映,他悄然没入馥郁的夏夜。他穿过园林,攀下露台,走过林地中巨大的橡树,沿着皎洁的长路走向村庄。
这村庄已经死了,锈蚀消隐如同亏缺的月影,库伦斯疑心那小小房子的尖顶中贮藏的到底是酣眠还是永逝。
街边野草尖锐如刀锋,四面的窗玻璃若非破碎,便是深邃得像是阴郁的凝视。
库伦斯没有驻足,而是艰难地继续前行,尽管那其中似有什么感召,呼唤他抵达另一种彼岸。
他不敢回应,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敢违逆。
他害怕它最终被证明是一种幻觉罢了。
就像是不愿被撕碎的白日梦。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于挽救生活还有渴望一样,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被引入了那条背离村路直通悬崖的左道。
他走向道路的尽头,到悬崖那里去,下到深渊中去。
在那儿,村庄、整个世界哗然坠入无声无息的空洞。
就在那儿,哪怕是装点了欲坠的悬月与忽闪的星星的天空亦是空荡晦暗。
这景像信念一般驱使他前行,越过悬崖直入裂谷。
风吹了整夜,他飘游其中。
黑暗与他错肩,其后是难以捉摸的,从未存在于梦境中的梦幻。
那球形的光耀摇曳如寒风侵扰烛火。
恍如不知哪一次戛然而止的梦境的最终景像,狂乱地舞动着,似在捉弄全世界的做梦的人。
黑暗转瞬间撕裂于前,他看到那山谷中的城镇。
闪烁着清朗的光辉,远远地,远远地在那之下,其下亦有水天相接,亦有覆雪的山峰依傍海岸。
库伦斯在他看见那城市的瞬间真正醒来,就那一眼,他就知道所见绝非他物,而正是塞勒菲斯。
越过泰纳里安山便是奥斯诺盖小镇,他的灵魂许久之前曾于此栖居。
当时他从保姆手中溜出来,让温煦的海风抚慰他直至安眠。
后来保姆找到了他,弄醒了他,带他回家,他对此很是愤懑。
因为他本已被唤醒过了,他正要于海天相接处的弧线上驾船远航。
而现在,他又对自己的醒来感到同样一种憎恶。
这梦里的,可是四十年的庸庸碌碌后他再次造访他那只在传说中浮现的城池。
然而,在这之后的第三个夜晚,库伦斯又来到塞勒菲斯。
如前,他先是梦见那死者与生者一共长眼眠白的村子,又梦见那只许容人无声缓降的深渊之途。
裂隙再度出现,他又窥见城中祷告塔上粼粼的光,桨帆船优雅地在蔚蓝海苍中抛锚,阿兰山的银杏在海风中轻摇。
这一次,这一切没有被夺走。
就像一只鸟儿最终在长满青草的小丘安睡,他的脚缓缓落在了草坪上。
他着实是到了奥斯诺盖谷,回到了壮阔的塞勤菲斯。
幽兰芳草中,库伦斯走下山坡。
他走过多年前自己刻上名字的木桥,走过风过耳语的林地,走到城门边的巨石桥上。
一切都是曾经的样子,这里既没有黯然失色的大理石高墙,也没有抛光后又锈蚀的铜像。
他明白再不必因自己熟识事物的消亡而暗地颤抖了。
哪怕是城墙上的的哨兵都未曾改换,就像他记忆中那样年轻而活力蓬勃。
当他进入城中,穿过青铜大门走上玛瑙铺就的行道,商人与驯驼人向他打招呼,如同他从未离开,这情形与那绿松石寺中一致。
佩玉的祭司告知他,在奥斯诺盖不会有时间流过,而只有不灭的青春。
然后库伦斯走过街道,来到面海的城楼前,那里聚着些与水手做买卖的人,和从海天相接处漂泊而来的神色诡秘的家伙。
他登上城楼,凝眸许久。
金轮普照,连漪涌起,那儿远远地几只帆船飘摇而过,似来自水面之上。
他又注视着亚兰山帝王般地在海岸上耸起,山麓是摇动的树木,雪白的山峰触及天际。
库伦斯从未如此热切地渴望驾船去往那些传说源头的远方。
于是他再一次找寻多年前那位允诺他出海的船长。
他找到了他,阿西卜,他仍坐在他先前就坐在的香料箱上,毫不察觉沧海桑田。
船长带他找到港口里的一艘架帆船。
命令水手们向着波滔汹涌的塞伦海进发。
那海直通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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