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2/2）

唐楹一愣。

他几乎没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你对海军有兴趣？”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根本不是琅玕，是别人假扮的吧？”

琅玕坐起身，一脸莫名其妙。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唐楹笑嘻嘻地道，“你难道想当东海的土霸王么？这主意可不好。”他摇摇手指头，“晋楚海军现役弱得可怜，倒是有那么一帮子没上过战场的十分厉害，等你当上土霸王，说不准他们便要出来了。”

“为什么在东海没听你说过这件事？”琅玕问道，“他们明显不知道这件事，就连钟王也曾言晋楚海军不足为惧，你为什么没有反驳过？”

“相信盗贼之流可不是什么聪明之举。”唐楹意有所指地看着琅玕，“我……”

琅玕咳嗽一声，打断他道：“说归说，手上可不要停。”

唐楹黑着脸操起船桨，继续划动，他紧紧闭着嘴巴，好像再也不打算开口了似的，琅玕却毫不担心，他一脸平津地看着唐楹赌气。

他知道唐楹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

“咳……”唐楹道，“之所以他们从来没上过战场，是因为现役的将军们虽然不曾横扫东海，却也鲜少落败——海盗们聪明得很，他们从来不主动招惹海军。”

即便他们招惹一下，多半也是不会吃亏的。

唐楹摊摊手，想起什么，又沉着脸继续划桨：“既然现役的将军们没有获罪，我说的那群人便没有现世的机会，东海不知，你不知，天底下统共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琅玕瞧着唐楹的神情颇为疑惑：“你是在告诉我，你就是那天底下不多见的几个人之一么？”

唐楹十分自得地道：“难为你还看得出来。”

琅玕嗤笑一声：“我的确觉得难为极了。”

唐楹不理琅玕的嘲笑，接着道：“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认得那群人的头目。”他得意洋洋，“人家可是少年英雄，为人比你不知道强了多少。”

“那么，既然不用，为何晋楚还要出军饷养着他们？”

唐楹叹道：“因为那位少年英雄对晋楚有功——从龙之功。”

琅玕不以为然：“龙且困在浅滩，一个从龙之功，有什么好了不起。”

“喂喂，话可不能这么说！”唐楹神神秘秘地解释道，“你可知道帝青死前只见了一个人？”

“是只来得及吧……”琅玕摇摇头，“他见了谁？那位少年英雄？”他忽然一扬眉，“帝青把什么给了他？”

唐楹道：“用印的空白圣旨，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用这东西叫现任的皇帝退位。”

琅玕愕然。

唐楹苦笑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晋楚青还可以这样信任一个人——不是说当皇帝的都多疑得很么？”

对“信任”一说琅玕不置可否，他觉得以当时境况看来，与其说是晋楚青的信任，不如说是他无能为力之后的最后一搏。

琅玕并不了解那位“少年英雄”，但是，能用这样一件威力与威胁并存的东西护住自己和一干部众，他的确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沉吟片刻，琅玕忽然问道：“晋楚青‘信任’他至此地步，然而即便是晋楚青在世时，我也不曾听闻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这又是为了什么？”

不管最后的那道空白圣旨是出于什么理由，但能够以此托付的人，又怎么会籍籍无名？

“因为他想要在海上组建一支无敌的船队。”唐楹沉声道，“而这样的船队……”

“楼船？”琅玕想起有关苏家同晋楚联系的推断，“无敌的船队，他想要楼船和大量火炮？”

唐楹一声长叹：“海上的楼船就同草原上的重骑兵一样，看起来威力无比，极具威慑力，然而破绽却也明显——笨重。”唐楹顿了顿，确定琅玕听懂后接着道，“东海的海盗就同异族的轻骑兵一样，小巧灵活，机动多变，当然，所谓一力降十会，如若楼船般的大型船只可以组成一只船队，彼此间距只堪堪超过火炮射程，那么海盗们拿它也是没法子的，偏偏它们同重骑兵一样，成本高得离奇，任何人想要组建这样的船队都是有心无力——皇家又怎么样？他们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若真是扒光了身上的衣裳首饰少吃些山珍海味少折腾……”他忽然闭上了嘴，沉默片刻，“总之，这个原本可以威震天下的计划就这么被搁置了，连同提出的人和愿意追随他的一干部众，如果不是晋楚青死得突然，他大概会被派到北方去戍边。”他笑了笑，“晋楚青虽没法子用他，却也舍不得他。”

“没影的事情，难为你如此挂心。”琅玕嘲笑道，“单看楼船需要大量火药，晋楚便不会做这样事——他叫什么名字，那位‘少年英雄’？”

“谢云轩。”唐楹说道，“他叫谢云轩。”

楼船的计划，晋楚青，海军，小谢。

谢云轩。

琅玕想。

原来是他。

“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忽然问道，“这消息我一无所知。”

这话说得颇自负，好像天底下的消息他若不知道就不该有人知道一般——虽然从某种程度上，他应该有这样的自信。

说话间船已近岸，琅玕的脚落在海岸上的那一瞬，脚踏实地的感觉使得连日来的不安忽然消除了不少。

唐楹的心情却好像恰与他相反。

他坐在船上没有动，眼神复杂地看着海面，良久，才一声长叹：“那是因为，只差那么一点，我就成了他的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