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1/2）

肖锦甚至没有叫船停靠在岸上，便迫不及待地将那两个乘客从他的船上赶走了，他迎着两人意味莫名的目光，强撑着道：“反正你们是有本事跳到岸上去的。”他说，“我们可是不敢靠岸的，岸上说不定还在通缉我们呐！”

两个乘客之一看似很想向他澄清一下他和另一位都没有这样的本事，然而肖锦好似看出了他的意图，赶在他开口之前，改口给了两人一条小船。

“看样子我们是必须得在这里下船了。”那人摊了摊手，颇遗憾地说道。

另外一人轻轻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然而，正是这个“什么都没说”，叫肖锦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开口那人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肖锦，率先上了小舟：“别不识趣了，走吧。”

船只转向的速度快得惊人，唐楹觉得自己简直再没见过比这更灵活的船了，他站在小舟上，嗤笑道：“你究竟做了什么，竟然叫他们这么害怕？”

“我没有做什么。”琅玕道，“他若是真正知道我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恐怕就不会这么急着逃跑了。”

唐楹顿时哑然，片刻之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桨苦笑起来：“你是要我划船么？”

琅玕理所当然地道：“不然难道要我动手？”

唐楹默默瞅了琅玕一会，叹了口气。

海神眼主岛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到底还是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是琅玕出了什么极其要命的状况，苏彼兮是决然不会死的。

唐楹知道琅玕的身体很有问题，现在看起来，那问题应当是发作过了。

现在琅玕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他苍白得简直就像一抹游魂，稍大些的一阵风就能叫他化作一身青烟飘走不见。

琅玕正望着阔无边际的东海。

他短暂地走神了片刻。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他的心，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些东西留在了那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样的念头叫他的神情看起来飘渺虚无——落在唐楹眼里，便是他愈发的容易飘走了。

唐楹只好认命地坐下来，努力地摇动船桨：“你应当付给我工钱。”

琅玕瞅着唐楹，笑而不语。

唐楹想起琅玕为何出海，不由自主地心虚起来。

见唐楹闷头使劲，琅玕的笑容也再也保持不下去，他在小舟上躺下来。

这是个好天气，天空蓝得简直不可思议，阳光温暖而明亮。

就同苏彼兮向他告白的那天一样。

如果他回忆的内容也是那天的情形就好了。

他发现他做不到。

那女孩子的笑容、黑而明亮的眼睛、她愉悦而坚定的声音。

这些原本应当称为“美好”的记忆最终无一不蒙上了一层灰色，叫人心里面一阵空落落的，回忆中伸出了一条条细而柔韧的丝线，一头牵在他的心上，一头则指向了那片细腻洁白的沙滩。

他躺在沙滩上，抬手遮住光线，金属的钥匙被他紧紧抓在手里，没过多久，便被太阳晒得发烫，那只瓷罐静静躺在他身旁。

琅玕发现自己奇异地还能思考。

他在想苏彼兮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苏彼兮是个奇怪的女孩子，他的理智说，她为了他而死，生命最后说出的话里面，最重要的那部分却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苏彼兮说，“我知道孤单的滋味，我也知道血腥的滋味，我知道你的心情……”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做一个拥抱的姿势艰难无比，她尽可能用最令人信服的语调说道，“但这一切都会过去。”

“我喜欢你，我爱你，就算为了你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我只盼你能记住我，能记住，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爱你。”

在琅玕看来，她说完这段话后，似乎已经没有了力气，然而她却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钥匙：“中土……小谢。”

她落在钥匙上的目光复杂难言，叫琅玕心里一阵莫名地不舒服。

“我知道你一定会明白。”

那是苏彼兮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中土他知道，但是小谢，那是谁？

沙滩上的琅玕没有想明白，如今躺在小舟上的琅玕依旧不解。

“我知道你一定会明白。”

她简直笃定得过分。

唐楹划着船，忽然听到了除海浪和海风之外的声音：“你可知道晋楚海军是由谁统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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