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捷径之路（2/2）

张伯道：“是。”

姬缘直接往书房方向奔去，道：“我这就去书房找义父。”

姬缘快步来到书房，刚推门进去，就见背对着他的义父，大发雷霆道：“不是说，现在除了姬缘谁也不许进来，难道真以为我说话不管用？”

“义父，是我！”姬缘见义父生了这么大的气，赶紧道。

高颖转过身，一脸铁青，道：“你小子，还敢回来？”

姬缘嬉笑道：“义父，发这么大火干什么？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如果你是为百塔寺的事情，完全不必，我已有解决之道。”

高颖冷笑道：“解决，你怎么解决？”

说这些时，高颖心中也忍不住后悔，早知道他就该亲自出面。他知道青霞子此来不善，故意让姬缘出面，又吩咐三阶宗僧人不要多加援手，只是想要借机加深姬缘和道门之间的隔阂。哪料姬缘感情用事，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不去细想背后利害，被那老狐狸青霞子几番手段就给绕了进去。可恨的是，三阶宗的众僧人佛法都学到了狗肚子里，竟然不知变通，阻止事情的发生。轮到反应过来，一切却已经来不及。

姬缘不知义父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只将自己所想的释道儒互为表里，想要靠炼心修行这种捷径快速完成约定的想法向高颖一一道来。

高颖却是冷笑不止，道：“你以为就自己聪明，别人没想过吗？论心性，释道儒都是入门容易修行难。释家守空，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儒家执中，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道家守中，谓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知易行难，看似简单，想要达到却难之又难。”

姬缘却不信邪，道：“义父，今日我遇到一个江湖奇人，悟出了一个道理。有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专心一致，十年如一日的去做，就一定可以办到。我只要一心一意用释家的心去参悟，用道家的道去衡量，用儒家的八目去研究，又怎么可能办不成，又怎么可能完不成约定。”

高颖冷哼道：“那你说说，何为仁，何为义，何为礼？”

“这...”姬缘一阵迟疑，道，“仁应该就是爱心，爱己爱人。义应该就是奉行仁，是对美的信仰，爱世间的一切的美好之物。礼应该是自我约束，是......”

高颖打断道：“什么叫应该？这些你说了不算，你的对手说了也不算，只有天下人说了才算。你仁，而后天下仁说你仁，你才是真的仁。你义，而后天下仁说你义，你才是真义。你礼，天下人说你礼，你才是真礼。可说你仁义的天下人，是真还是假，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逢迎，又如何分辨？万一你是真仁，而天下人说你不仁，你又该当如何？”

姬缘一阵凌乱，他不知道一个简单的事，为何要弄得如此复杂。

高颖看着他道：“说不出来了吧？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什么是仁，什么是义，只有这时候才能真的显现。不是你认为是就是，不是别人夸你是你就是，而是真金不怕火炼，人如山重。这才是真仙，所谓仙便是人依山而伴，身在此世，心却已跳出五行。”

说到这儿高颖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现在说这一切都已经晚了。若依我刚才的心，是恨不得一掌毙了你。可听了你这番话，我才渐渐冷静下来，你终究是赤子之心，将一切想得简单，不知世间险恶，不懂外以仁义而内藏奸诈的弯弯绕绕。你的想法是好，可这心性不是你在家中坐，就能提高的。得要在得意、困苦中千锤百炼才行。可以你这赤子之心，只怕会让你碰得头破血流。你若强来，要么是失了本心，要么是枉死，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这一点我高颖是有体悟的，莫看我能入先天，心性看似不错。可到底我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姬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义父对朝廷忠心耿耿，对我也有情有义，自然是好人。虽然相处时浅，可我受义父恩惠太多，不敢不报。若是三年之后，无法完成约定，我愿向义父求佛门醍醐灌顶之法，将一身修为都传给三阶宗之人。还请义父教我，该如何修行，才能走靠心性提升修为这一捷径。”

高颖看着长跪不起的姬缘，摇头道：“我期盼的是你成就先天，你用醍醐灌顶之法又有何用，后天庸碌之辈我还缺吗？以我手头的资源，不敢说要多少有多少，至少是不缺的。”

姬缘磕头道：“我意已决，不成功便成仁，绝不负义父大恩。”

高颖仰头长叹，好一会儿才道：“醍醐灌顶，与死何异。你既然不惧枉死，那你就搏上一搏。你先去博罗县上任，我只给你一个月的世间，你去看过你师父后，我就会调你回中原任职，将你调往凶险的地方任职。你不管到了哪里，遇到不平之事，不管对方强弱，都要去打抱不平，惩奸除恶，锄强扶弱。要时时有释家慈悲之心，道家自然之骨，儒家执中之行。”

姬缘没想到义父说得凶险竟然是这些，抬头望着义父，奇怪道：“义父，就这么简单？”

高颖没好气道：“简单？这人世间最大，大不过一个利字，你坏人好事，别人还不嫉恨你一辈子。打抱不平，就是让你处处去得罪人。你得罪了人，他们定会想方设法打击你、陷害你、污蔑你。让你处处得罪人，便是让你处处皆敌，处处不得安生。连义父都不敢说能过得此关，你若在这般环境中依旧能奉行释道儒之理，想不成功都难。”

姬缘不以为然，不过是行侠仗义，哪有义父说得这么严重，慷慨道：“义父放心，我定能守住的，义父只管听我好消息便是。”

事到临头，高颖反而不放心起来。他不知道，他那杀人盈野的铁石心肠，为何在这个义子面前，终究硬不起来。难道说，仁这种傻里傻气的东西，会传染吗？

“你的修为，我是清楚的。外功不错，再给你一段世间，后天绝顶高手也奈何不了你。只是现在你要涉进凶险之中，只怕那些与你为敌的人，不肯给你时间。你那乾坤剑不能离手，眼下有那乾坤剑在，除非是先天高手，否则奈何不了你。还有就是，我知道你还在修行传自你师父的道门功法。那功法虽然能时刻让你处在修行中，可你也要谨记，若是受七情之苦，生六欲烦扰，不生清静之心，千万不能再修行这道门功法。”

姬缘不解道：“为何？”

高颖道：“精气虽然微妙，却是有形有质，有迹可循。武功招式配以卦卜中所有的天地之理，就可壮大精元，炼精化气，以气养神。气循着经脉路线，不断搬运周天，就可不断壮大精气，同样达到以气养神的目的。唯有神无形无质，一念方生便是神，不可琢磨，却又统御精气。你若修行时，意念繁杂，必然气息紊乱，强行修行必然导致真气在体内冲突，容易走火入魔。”

姬缘这才恍然，义父是在提点他出世与入世修行的不同。他往日隐居南疆，不染尘世，与草木精灵为伴，自然此心空灵，不染尘埃，不起杂念，修行无碍。可入世不同，就如今天在百塔寺，他倒是想不生嗔怒之心，可一切不由人，自有人来苦苦相逼。

他当时不知，还如以前在南疆，保持这时刻修行的习惯，差点就走火入魔，失了禅心。入世修行，要么得寻个清静的时候，静下心来修行。要么就得时刻保持一颗清净心，或道心，或德心，或仁心，或义心，或礼心。否则越是修行，越是有害。严重的，甚至小命灰灰。

想到此处，他一拍额头，懊悔起来。原来他想到自己将北斗神功传给了小白狐和王武，却没有告诉他们此中忌讳，若他们修行出了岔子，那岂不是自己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