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厢情愿（2/2）

周平正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倒是不用他起头了。

“我去了码头，洋人有艘船在招人。”周平小声说道。

周阿贵皱了皱眉。

“你要干什么，想去给洋人当船工？”

一句话把周平压得低了头。

周阿贵瞪着他说到：“过几天你就可以开戏了，别瞎闹腾。”

两人沉默了一会，周阿贵刚要重新拿起筷子，周平开口了。

“我不想开戏。”

“你说什么？”周阿贵抬头问道，似乎没想到周平会说出这句话，表情有些怀疑，呼吸急了几分。

“我说我不想开戏。”周平抬高了声音。

“你给我说清楚！”周阿贵像是被踩了尾巴，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顿，大声开口道。

周平也豁出去了，开了口子的情绪直往脑子里冲“我不想开戏，我不想一辈子演皮影戏，不想一辈子就抱着皮影戏摊过日子，就是坐在矮凳上也只能低着头。”

“你……”周阿贵看着他，只说出了一个字就接不下去，胸口憋闷。

许久，周阿贵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把大街上的你带走吗。”

周平看着自己师父的眼睛说道：“因为我是那条街上最小的乞丐，还能教，还能认人。”

周阿贵强行平复下了内心的情绪，声音平缓。

“这只是我选中你的理由，让我带你走的是我问你那句话的时候，你说出的那个‘好’，那个时候的你，表情是活的。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赌的，人越是在穷困潦倒的时候就越是懒惰，即使他就要死了，倒不如说这样的人最不愿意，因为他们太怕死了，而至少那个时候，他们还活着，在十年前，那是赔上命的豪赌。”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甘愿把自己埋在泥地里的人，所以我才带你走。事实也是如此，这么多年了，我教你唱戏，识字，做剪影，你一直都学的很好，可是为什么，你明明就只差这一步，为什么唯独这一步，你就不愿意跨过去呢。”

周平眼眶湿润，但他仍旧哑着声音固执地开口：“您了解我，但正因为这样，您才更应该明白，这一步我迈不进去。”

“为什么，一辈子平顺稳当有什么不好，那些洋犊子什么都不会教给你。”

“我没法做一个那样的自己，我也没法像师傅你。”周平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低垂，望着桌子，仿佛目光透了过去。

“你就听我的，过几天开戏，以后接下摊子，这碗饭能端一辈子，师父害不了你。”周阿贵摇摇头说。

“不，这样的事情我做不来，看见方山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我走不通，从记事起我就嫉恨他们，凭什么我就只能在地上打滚给他们看，开了戏我就只能憋屈一辈子！”

周阿贵的声音低沉:“人各有命，人各有命啊，我们就是命不好，命不好就要受着……”

还没等周阿贵说完，周平已经站了起来。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自己只能接受，你自己改变不了，我又不是你，你能懂什么，我又不是瘸子！”周平说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却终究是为了自己。

周平说完三步走到角落，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转身出了门。

周阿贵看着，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抓着裤子。

周平出门之后，直至走了数十米，才缓下脚步，甩了自己一个巴掌，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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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面馆，还是那个角落，还是一人一鬼。

光斑从桌子跑到了地板，变成了橙金色。

“这不是个好故事，你是个白痴。”冯川说。

周平点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