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雨桥》（六）（2/2）

“姐姐，我想到了，我想到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阿土就手舞足蹈地摇着佳余说道。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的‘清欢渡’和‘安逸桥’吗？我说要给我的‘安逸桥’换个名字，我现在想到了。”阿土激动的说道。

佳余的悲伤似乎被阿土转移了不少，她告别了哭腔，说：“记得啊，多亏了你姐姐我，你的‘安逸桥’才能建成。你准备给它换一个什么名字呢？”

阿土说：“我想将它换成“安雨桥”。小桥一开始就和雨有关，它在水边，是下雨的时候姐姐帮我建好的，现在我是在下雨的时候想起来的，所以我把安逸的‘逸’改成下雨的‘雨’，佳余姐姐，我厉害吧？”

“安逸桥，安雨桥！好名字！阿土真聪明！不过，阿土，你会写‘安雨桥’三个字吗？”

“嘿嘿！我最聪明了。但是，但是我不会写那三个字。”

“‘安雨桥’这三个字姐姐会写，姐姐待会回去就教你写好不好？”

那一晚，阿土和佳余在雨中聊了很久，直到衣服都湿透他们才跑回家。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阿土的眼泪竟然不自觉地啪嗒、啪嗒往下掉，在笔记本上印下一朵朵小花。阿土连忙爬到桌上，不着痕迹的擦去眼泪。

在佳余和晓云入学前，佳余和晓云曾带着阿土去村外小河边放了两个星期的牛。阿土依然清晰地记得，佳余给他烤过玉米棒，晓云跳进河中给他捉过乌龟。在小河边上，阿土，佳余和晓云，一共建了三座“清欢渡”，七座“安雨桥”。也是从那个夏天开始，阿土从讨厌放牛，慢慢变得喜欢放牛了。

不久后，佳余和晓云如期背起了他们新包，在阿土的羡慕中进入了村里的小学，开始了他们有节奏，有规律的忙碌的校园生活。

“阿土，以后姐姐和你晓云哥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带你玩了。”夕阳西下，阿土和佳余一起坐在阿土家的门槛上，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佳余对着阿土说。

“为什么，佳余姐姐，为什么不跟我玩？”阿土嘴里气呼呼的问着，眼泪已经在眼角打转了。

“因为姐姐们要去上学了，所以时间变少了，小笨蛋。”佳余轻笑着，用指头轻轻戳了戳阿土的小脑袋。

后来阿土才知道，佳余没有骗他，甚至她和晓云的做法，直接变成了阿土心目中的标杆。

从他们上学的一天开始，佳余和晓云中午放学要帮家里做饭炒菜，洗碗扫地，然后才做他们自己的作业；晚上放学要么去背柴割草，要么去地里帮忙，无论刮风下雨，都没有一天例外。哪怕周末，他们也没有时间完全待在家里，这是阿土亲自经历的。

一个周末，因为家里有事，阿土又被爸爸送到了姑姑家。

“爸，妈，我大舅和阿土来了。阿土，快过来。”在外边提水的佳余，远远看到阿土和大舅来自己家，兴奋地大喊道。

按照以往的惯例，不用阿土的爸爸吩咐，姑姑一家就已经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了。

阿土抢在爸爸前面，快步走进姑姑家。只见姑父正坐在火炉旁边靠墙的凳子上，抱着一个以大竹子制成的水烟筒，一边用烧红的火钳点燃烟嘴上自制的烟丝，一边将嘴放到烟筒上咕噜咕噜地吸。见阿土走进屋，姑父微微将自己的头抬起来，但并没有停止吸烟，反而水烟筒里的咕噜声更加响亮了。晓云，则蹲在自级的小板凳面前写作业，好不认真的样子。

阿土前脚跨了进去，爸爸后脚也就到了。这时阿土听到姑父面前的水烟筒里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滋滋声，同时阿土看到那个烟嘴里竟然会喷出水来。说时迟，那时快，姑父迅速将自己穿着解放鞋的脚缩回来，巧妙地避开了那一团带着烟屑的黑水。那团水噗的落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在屋里画出了一只小小的“海参”。

姑父用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阿土的爸爸一眼，阿土的爸爸微微点头，姑父不着痕迹的将注意力转到了阿土身上。

“阿土，过来，让姑父抱抱你。”

阿土也不嫌弃姑父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径直向姑父走去，姑父一把将他揽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将水烟筒拿到别处。

“姑父姑父，水烟筒，我要水烟筒。”阿土小声说道，说着还小心翼翼地朝他家老爷子望去，但老爷子出奇的平静。以前阿土学了好多次，都学不会，这次他一定要学会吸水烟筒。

姑父将还在往外冒着白烟的水烟筒拿给阿土，阿土一把将那个并不比自己矮多少的水烟筒抱住，但无论他怎么吹，怎么吸，它就是不响。

阿土爸爸站在一旁不说话，姑父让阿土不要再试了，他让佳余带他去看刚出生的小羊，但阿土并不听，说一定要把它弄响。

实在没办法，姑父“指导”道：“你用力吸。”

阿土照着姑父说的做，水烟筒里竟然真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了，不过还不等阿土高兴，他就将水烟筒丢开，使劲咳嗽起来，烟筒里的水里淌了一地。见状，佳余和晓云姐弟一齐大笑。

这时姑姑走了进来，看看哄笑的姐弟俩，又看看站在屋里憋着嘴的阿土，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水烟筒，说道：“阿土，过来姑姑抱你，以后你不要叫他姑父。”

阿土走过去，还没到姑姑面前就将自己的小手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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