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起（2/2）
“真的不下山？”老道士冷不丁地问道。
“不下山，”中年道士摇摇头，“下山做什么。”
“……也好，那么多烦心事……”老道士叹了一口气，旋即又笑道:李老头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啊。你说，我该管他家里要些什么东西做报酬。”
“还用问，当然是钱了。山上的开支很大啊。另外，玄微这丫头不是老是打你嘛。再狠狠地要上一笔医药费。”
“不错不错……”
……
门外
“师兄……这……”
“别听，别想，别问。”
……
极北之地的冬天除了风雪便一无所有。
当眼前的雪花足有人的巴掌那么大时，东川冶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明道完全不在意界山关的寒风了。
和大雪岭方向吹来的风雪相比，东川大陆的冬天根本不足挂齿。
什么叫凛冽如刀，这就是了。
漫天的飞雪充斥着整个空间，眼中除了白色便一无所有。但这还算好的。在更遥远的前方，一道几乎通天彻底的雪墙正在慢慢地压过来。如果这世间真有神明，那定是神明的城墙。
“快，快，所有‘披雪’跟我来！”察觉到威胁的可不仅仅东川冶一人。一出发便不知去向的北原泽突然从前方冲了过来，大喊着一支东川冶不知道的部队的名字。东川冶本来想问问北原泽要干什么，但是北原泽却径直冲到队伍后面去了。嘴里仍在重复着刚才的话。虽然东川冶不明白北原泽的话有何用意，但不断有骑兵脱离原来的队伍，迎着雪墙而去。
“‘披雪’到底什么意思？”不过此时，没有人替东川冶答疑解惑。
不多时，北原泽回来了，身后带着小二百骑兵。他们排成锥矢阵，趟着风雪向前。迎面的飞雪居然就这样被一个小小的骑阵冲开了。无数本该打在他们的盔甲和坐骑上的雪花还未接触到他们，便翻滚着飞向两边。
“这是……”眼前奇异的景象吸引了东川冶。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北原泽已经带人赶到前方去了。在那里，数量近千的骑兵已经排好阵型——一个巨大的，缺了箭头的锥矢阵。现在，箭头来了。
前方的雪墙正在一步步向渺小的凡人靠近。
根据现有的法术理论，这个世界任何现象，都是源自魔力的驱动。在东川大陆，作为富魔区的北部和东部地区，其风雪雷霆等自然现象的规模，就远大于低魔的南部和西部。不过，有得必有失。也许是作为一种平衡，在魔力富集的地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种高品质的值得开采的金属矿藏。魔力富集程度越高的地区就越是如此。作为这个世上魔能浓度最高的地区，北原三州在根本不产任何金属的同时，也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猛烈的暴风雪。可是偏偏有这样一批人，敢在暴风雪里
冲出一条路来。
军团技——披雪。
整个骑阵动了起来，诡异而强劲的气流在阵中生成。在北原那被白雪覆盖的无边旷野上，东川冶看到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壮景:披雪的骑士们如一把利刃切进通天的雪墙之中，阻碍前路的巨大障碍如纸一般被轻易撕开。
凡人们在神筑成的墙壁上打出了一个洞，用勇气开出了一条路。
十六年前，上千“披雪”顶着夏军铺天盖地的炮石和羽箭，一往无前地冲过望川，带着无匹的气势
撞向中央军大阵，将大夏王朝最引以为傲的军阵踏得粉碎。
……
当眼前茫茫的白雪终于被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山岭取代时，灵族人的圣地——大雪岭，已到眼前……
在中军大帐中，刘全正在接见东皇城周边的商人们。
“我需要大量的生猪、鸡鸭，还有蔬菜这些东西也不能少。米面暂时不用，需要的话我会通知你们。总之，要在冬祭之前送到，银子不是问题。”
不久，商人们都领命而去了。往年这时候，他们都会把这些食品运到东皇城。不过现在豫州兵封锁道路，对东皇城执行据兵断粮政策，搞得商人们不得不把东西都积压在了仓库里。既然现在豫州兵愿意大量采购，那商人们自然也不会拒绝出售，不然他们也别想过这个节了。
“主公，二十万人聚在一起过节，这要花多少钱呐。”作为刘全的老班底，大管家兼钱袋子，穷怕了的刘伯不禁有些肉痛。
“过冬祭嘛，不让儿郎们吃好点怎么行。有事么？”刘全清楚，刘伯从来不会在花钱的问题上来找自己。只有在赚钱的事上，他才会来。
“我们在北边的人传来消息，那边好像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最近龙脊关那边正在严查魔能晶体的走私，特别是大宗的运输……”
大夏朝廷一直奇怪，刘全到底是哪儿来的钱，在养活并武装二十万豫州兵的同时，还可以维持豫州各级官府的运转，买通相邻几个州的封疆大吏和他们的手下，让他们在中央军和豫州兵交战时保持中立。
答案便是走私，走私北原三州上难以计数的魔能结晶，将其贩卖到对这种纯净魔能的需求极其饥渴的东川大陆。十年里，通过这种手段，豫州势力筹集到了大夏朝廷难以想象的金钱。在这个敛财手段相当匮乏的时代，建立起一支对国家而言都相当庞大的军队。
“……让他们留意北边的动作，魔晶的运输可以先放一放。我们不能让北边趁虚而入。”
“那是自然。”刘伯点点头，就算刘全不说，他也会去做的，本来他就只是通知刘全一声而已。刘全敢和大夏王朝叫板，靠的可不仅仅是精兵。
……
冬祭，即为祭日，便要祭天，祭地，与万民同。对于灵族人来说，虽然北原灵族的主支——北原氏，已经迁居到南部的大平原地带，但是圣山依旧是圣山。不然，另一大支——北辰氏，也不会环绕大雪岭定居。成为两家中出产神官最多的家族。
在东川大陆，冬祭大礼是一年四祭礼中最隆重的。北原文教师承东川，自然也不会例外。不过这一次，却有所不同。今年，灵族人不光要祭拜天地，还要迎接一个新成员的诞生。
上山之前，东川冶已经知道了即将有新生儿降生。若是以前，东川冶也许会觉得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很新奇，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但是现在，这个孩子不仅是灵族的新成员，还是那个“吉兆”，可兴义兵的“吉兆”。
可是……
“孩子在那里？”东川冶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仅仅是闪过，头顶那异常的魔能云团解释了一切。——北原灵族，天生地养。
巨大的光团在天空中不停地闪烁着，犹如搏动的心脏。满天的流光以它为中心，不住地旋转……
“所有人准备——”站在祭台边上的北原泽高举右手，大声喝令道。
“有——”仿佛排练好了一般，几千人齐刷刷地回应道，声音震耳欲聋。
“这是要干什么？”自打上了大雪岭，东川冶就是各种迷糊，现在更是如此。不过，这时候可没人给他答疑解惑。
突然，一道白光骤然亮起，如雷霆般撕开混沌的天幕……
……
“快，本王要进宫！”突如其来的吼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靖王妃。
“夫君？”
可是东川弘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怒睁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快，本王要进宫，晚了就来不及了。”话音未落，报急的钟声便在东皇城各处响起——叛军攻城了……
如果有人此刻在昆山宫的望气台上，他一定会看到:在王域的位置上，象征着皇帝的巨大气柱正在慢慢坍塌，而在天下四方，象征着乱世群豪的气柱，正在生成。
“是时候让徒弟们下山了。”独坐在望气台上的老道士默默地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