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忧患（2/2）

不过今天靖王以及他身后的侍卫们的神色很不寻常。不了解情况的东川冶本想对父亲行礼，却被老于人情的李明道一把拉住。

“先生，这——”

“恐怕出什么事了。”

“先生，”东川弘却径直朝两人走了过来，“晚上可否与某在大堂一叙。”

李明道向东川弘作了一揖，“敢不从命。”

“叨扰了。“说完，东川弘便向内宅走去。卫士们却没有散开，而是仍然集中在院子里，一点放松的神色都没有。

东川冶几乎是被李明道拖出院子的。他完全不明白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的父亲——战功赫赫的靖王，如临大敌。

“先生，你为什么拦着我？“

“你能问出结果吗？“李明道反问，”不能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李明道的语气变得相当严厉。

”反正，今晚就会知道了。“老人又补充道。

东川冶不知道，那一晚，他的命运，很多人的命运，都因此纠缠在了一起。

大夏278年秋，靖王世子东川冶北上北原。

东川冶出过很多次城，但每一次都是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出的城。但是这一次不同了。陪伴他的，只有一个年近七旬的老者。他所前往的，也不是城郊的猎场，而是冰幽之海的北边——这个世界的极北之地——北原，一块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土地。出城时正是未时。也许是深秋的缘故，东川冶和李明道才骑马行进了百十里路，太阳就已经接近地平线了。深秋的旷野满是昏红，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登上一个土丘的时候，东川冶回头看了一眼，东皇城仍然在他的眼中，可是不知怎得，他总觉得那座城市变得有些陌生。“是因为离得远了吗？”东川冶心想。光线突然变得强了起来。东川冶看向西方的天际，发现原本遮挡太阳的云层已经被风吹开了，落日的辉煌再也无法被掩盖：金与赤的色彩笼罩了整个西方的天穹，太阳夹在两片云层之间，宛若天神的眼。在这样的景象面前，那迷宫般的都城根本不值一提。东川冶收回目光，看向李明道的方向，却发现老爷子和他一样也在看太阳。

“血啊，血啊——”

李明道的低语把东川冶吓了一跳，“先生在说什么？”

“世子，你难道忘了王爷让你做的事了吗。”

“当然没有。”东川冶在听到父亲嘱托他去做的事情的时候着实被吓到了：他无法理解为何父亲会断定豫州必反，更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不就近想办法，却要他去龙脊长桥的另一端，千里之遥的北原去求援。

“世子啊，这天下就要大乱了。”

“先生的意思是——“东川冶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靖王一脉树敌太多，谁也难保兵戈一起后会发生什么。“李明道悠悠地说道。

听到这里，东川冶更加不安了，“不行，我得回去。”

“胡闹，”老人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你回去能做什么。”

“难道我就这么丢下父母逃走吗？”东川冶高声反问。

“所以才要你去北原，哪里有你父母最信任的人。你需要他们的帮助。只要你能请来救兵，局面就还有挽回的希望。“

“那还等什么。“东川冶不想再浪费一刻钟，立即打马向北而去。

“总算又劝回去了。“李明道心想。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东川冶，但李明道准备永远都不告诉他——有些黑暗，还是知道得越晚越好，甚至永远都不要知道。

又走了一天，两个人终于在第二天天黑前走出王域，进入了位于王域北部，冀州西部的北冀原——东川大陆最大的荒原。由于没有什么人烟，在北冀原行走自然也就不会有找到人家借宿的希望。不过，现在东川冶唯一想的事情就是尽快到达北原，一点都不在意露宿荒野。如果不是考虑到李明道的年纪实在是太大（虽然硬朗得惊人），东川冶认为自己甚至能走更远。升起篝火，草草地吃了晚饭之后，东川冶直接压平了身后的一片草地，径直躺下。在旷野露宿和在王府里的软榻上睡觉完全不同：映入眼帘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广袤的天空，那么近，又那么远。就这么看着夜空，东川冶不得不承认，他失眠了。

无奈之下，东川冶只得从草地上坐起来。这时他才发现，李明道居然也没有睡。“先生不睡吗？“东川冶问道。

“世子，我讲个故事吧，“李明道没有回答东川冶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大概两百多年前吧，这个世界，是有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