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西藏坛城大典（1/1）
老太监是个满人，叫金德庆。这天晚上，老太监奋笔疾，写好后将信封好，十万火急寄给西藏扎囊的库腾土司，此时清朝灭亡已有七年，他仍图谋复辟。老太监心中忧焚如火，这封信事关大清是否能再续气运，扭转乾坤，就在此一举了。
一周后，石清和小邮差随着刘长佑风尘仆仆一路往西藏，随行的还有虞凤举女儿虞纨芙，事后石清才知道她是冥坛门的圣女，虞凤举忙于生意倒没一起来。虞凤举让人包了一架飞机，石清等飞到成都，再坐车到扎囊，就这样，十天后终于到了扎囊。他们一行人住在了扎囊库腾土司家里。库腾土司是扎囊地面上的头面人物，祖上曾受过清廷册封，对亡清感恩得很，老太监金德庆许他事成后让他藏王，他更加上心。
海不日神山庄严圣穆，山脚下雅鲁藏布江辽阔深远，在高原落日余晖映照下，直达天际。桑耶寺，西藏的一座圣寺，背倚海不日神山，守着一派大江，这天迎来了当地头面人物库腾土司一行人。
夹在人群里的石清仰头只见天空一片澄蓝洁净，睁眼望远处，一带山脉横卧，山上积雪还没化去，身后百步开外，一条大江平缓蜿蜒如发亮的绸缎，自己正面着一座寺庙，庙门上挂着三幅宽大的门帘，上面绣着吉祥结。金色寺顶庄严肃穆，胜利幢的彩带在风中飘飞，风马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一片寂静，正是古寺桑耶寺。雅鲁藏布江无声无息地流淌，没有悠扬的诵经之声，没有转经轮的转动敲击之声，这是一座死气沉沉的桑耶寺，库腾土司看着家丁将桑耶寺围得水泄不通。
诵经堂内，藏传佛教密宗大喇嘛莲花上师盘膝而坐，垂眉低首，面相庄严。库腾土司穿着藏袍，端坐在经堂内一角椅子上，鹰隼一般的眼睛凌厉地注视着经堂内伏在地上作坛城沙画的僧侣们。这经堂高大壮阔，四壁挂着色彩艳丽无比的唐卡，唐卡上绘的是各路菩萨，坐在莲花瓣上，或肃穆，或微笑，或冷峻，或慈和，身边彩云鲜花环绕，庄严神圣。经堂顶上是一幅蓝底的五彩佛国图案，又从顶垂下十数股圆筒状的五彩幡帷，七名着黄色架裟的喇叭，伏在地板上，一丝不苟地拿着一个金属漏斗将一粒粒五彩沙子流出汇聚成一座五彩斑斓，艳丽无比的立体沙城。
坛城周围站着众多穿着红色架裟的谭方，当中一个与众不同，不时用眼角余光窥视石清和库腾吐司刘长佑一行人，他是小邮差谭方，刘长佑先半个月通过库腾土司将他送入桑耶寺，说是替库腾土司进寺修行，好有个内应，在寺里他扮成哑巴掩人耳目。
库腾土司家族在西藏十几代，这是首次来桑耶寺，正是受老太监的嘱托，为此坛城大典而来。而桑耶寺主持莲花大喇嘛与他貌合神离，屡有龌龊。
站立在库腾土司身后的是刘长佑，虽通晓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之术，在藏地也不敢托大。这次是要借坛城大典，召唤千年古尸，这是一件对复辟清廷至关重要的大事。他一双眼精光四射，一件蓝绸长衫，右手大姆指带着一个金里翠扳指，手上捧着一个红色包袱，极其庄重，不知里面裹得什么。
他身后有两个年轻人，一个不用说，是石清了，另一个修眉俊目，面如白玉，穿一身白色长衫，气质超凡脱俗，垂手肃立，眼神略显紧张，正是虞凤举扮成男装的女儿虞纨芙，也是冥潭坛门的圣女，将是献给千年古尸的祭品。
这次坛城大典，莲花上师已私下说，这次大劫个人性命事小，绝不能将封着的邪祟放出来，他受师父斐伦南大喇嘛遗训，誓死看守这个邪祟，这也是桑耶寺留传千年的秘密使命，而通寺上下只有莲花大喇嘛一人知道，不知怎么库腾土司也知晓了，现在库腾土司将兵丁团团围住桑耶寺，迫他就范，主持坛城大典。
所谓坛城，梵语称为曼陀罗，是密宗修行时，为防外邪入侵，以佛国为模本，以彩沙筑城，建起一个修行的场所。而寻常僧侣修行，在寺庙中，在山上，在荒原，在泥坯屋中均可，何必要建起一座沙筑佛国呢？之所以如此隆重庄严，是因为还需举行密宗中至为神秘的灌顶仪式。
眼看地上的黄衣喇嘛将要建成五彩佛国，荒原月光照在寺院金顶上，不知哪来的一阵阴风将彩色胜利幢吹得东晃西摇，五彩风马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风大得似乎要撕裂旗子。库腾土司带来的二百多家丁被吹得躲进屋檐下，搂着柱子，握紧栏杆，沙走石飞，眼睛睁不开半点。石清在经堂里都能闻出鬼魅的腥湿的气味。高原皎月一头飞进乌云堆里，从海不日神山上往下望去，一片荒野中，好似盘古未开天之前的样子，一片黑暗混沌，只桑耶寺，一星半点的火闪烁在无边的黑夜中。一些荒野上的无法堕入轮回的孤魂野鬼已经在桑耶寺外游荡，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这些亡魂都想借此机会入阴间完成轮回。
库腾土司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神色略显紧张，小步挪到坛城边上，他是一地土司，莲花大喇嘛厌恶，也不好流露出来，但如此神圣的场合，这样一个俗物靠近佛国坛城，是对佛陀和僧侣的不敬。而且，库腾土司一直欺压桑耶寺，莲花喇嘛修为就是再高，此刻心里也忍不住开骂。
坛城大典并非桑耶寺独有，拉萨大昭寺，青海塔尔寺，阿柔大寺，内蒙古的巴达嘎尔庙都有。但只有桑耶寺的沙筑坛城用沙是用人血染成，试想这么大座沙城，那要多少无辜人的性命来筑？
不但如此，墙上唐卡所用寻常的颜料来自于矿物质，如松石、硫磺、朱砂、珊瑚等，而这经堂四壁上挂着的色彩艳丽绘制精美绝伦的唐卡，所用红色也不是朱砂绘成，而以人血代替。这桑耶寺的坛城大典是整个藏区中至阴至邪的一个典礼，而至今不废的原因是被封印在此的邪祟法力太强，已无人可灭他，所以只能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将他禁锢在这里。
桑耶寺地处荒僻，现在已到午夜子时，阴气大盛。桑耶寺乌孜大殿周围建有黑、红、白、绿四塔，塔身上串着风马旗等经幡被风扯得碎絮般，卷得打着圈儿，转眼飞得不知所踪。
石清人在经堂内，沉心静气，耳听方，知道有游魂在经堂外游荡，也有藏在屋檐下柱子后窥伺的。若不是经堂内法器众多，恐怕这些鬼魂早就闯进来了，但修为较浅的谭方则看不见，听不到。这些鬼魂在空中飘荡，作出了种种动静，谭方们还以为院中风马旗，寺顶的胜利幢这些经幡是被大风吹毁。
石清阴阳眼看见阴邪鬼祟好像丝毫不难，就好像穿针引线，吃饭用筷子一般自然流畅，他只觉阴气愈来愈重。
经堂内喇嘛们一齐转起转经轮，梵音升起，坛城佛国建成了。库腾土司、刘长佑等人瞪大眼睛看着这座鲜艳绚丽的彩色沙筑佛国，脸上露出又惊又紧张，还带着亢奋的表情。莲花上师挪步到坛城所筑东门，又盘膝坐下，转动转经轮，闭目诵经。他一挥手，大多僧侣鱼贯而出，经堂内只剩下几个管事的喇嘛和库腾土司及几名家丁。
这坛城绘有佛国东南西北四座城门，连着金刚墙护卫菩萨，坛城上建有宝瓶、宝幢、宝伞，还有莲花瓣，四边还有火轮拱卫菩萨。莲花大喇嘛抛起手中转经轮，喝一声“唵摩河萨婆诃，佛法无边，阴兵引路，诸邪回避，哞尼摩昂唵”，转经轮发出呜呜低鸣，在坛城上方旋转，经堂内蜡烛霎时全灭，只有几缕黯淡月光照进经堂，更显得经堂内鬼影幢幢。
经堂红门忽然被夜风吹开，寒风卷进来，将经堂内人吹得立足不住，东倒西歪，五彩垂帏被吹得卷向空中飘荡。经堂门外忽然传来隐隐的哭声，石清回身望去，十几个鬼影竟大胆聚在经堂门口，在低声哭泣。莲花喇嘛走到门口，怒喝一声，“邪祟，怎么敢如此放肆？”闭上门，口中念咒，猛然在门上拍了一金刚掌，门上立时显出一掌印，发出阵阵红光，红光内隐隐一个坐禅的佛陀，门口孤魂野鬼被掌印红光所逼，哭泣着远离，立在墙角下远远观望。
突然几声咔嚓声想起，经堂一石板缓缓下陷，露出一洞口，洞内一道石阶直通地下，通道逼仄，洞壁上数盏鬼火似的油灯。莲花喇嘛率先走下石阶，刘长佑、石清和虞婉芙紧随其后，谭方犹豫一会儿，还是下去了，只有库腾吐司领着家丁守在经堂内。
走了不知多久，石道两侧岩壁上油灯突然跳了几跳，一齐灭掉，石道内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只能扶壁而行，又走了一段，突然觉得寒入彻骨，真是比数九寒天还要冷，浑身打颤，简直要冻晕过去。过了一会儿，突然又觉得热如蒸笼，气息堵在胸口，透不上来，身上无一处不热，百般难受。正在煎熬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又走了数十步就出了石道。
石清望出去，自己与众人来到一高大山洞内，洞壁上高处数十个火把照耀，山洞内建着一座黑檐翘角的孤零零庙宇，眼前一条神道直通这座孤庙。这庙建在须弥座上，神道两侧列着石人，石象，石马等守墓石像，庙门外四角立着红、黑、白、绿四座石佛塔。庙门大开，庙內没有神像，而是一口巨大的红色棺材。这棺身上被四条铁索锁住，四条铁索伸向庙外，连着红、黑、白、绿佛塔。
库腾吐司说棺材讲究入土为安，这红棺却没入土，倒是十分诡异。石清说，这是为棺建庙，实际是以庙为墓，是座封印邪祟的鬼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