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善(2/2)
人心就是如此的微妙。
在很多时候都是不分对错、不问是非的,只关乎立场。
说白了,司马懿归去,不仅是要保住那些权贵与世家的利益,更是为了保住自身的。且他被卷入这趟浑水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只要他为那些权贵与世家站位发声了、努力争取过了,若犹不能保住他们的利益,那便是天子曹叡太苛刻之故,归罪不到他身上。
相反,他们还会痛定思痛,出于抱团取暖的心思、为了不让自己日后的利益受损,愈发坚定的靠拢在司马懿身边。
至于天子曹叡那边的反应.
诚然,士家屯田事属太尉府,他归去洛阳后,肯定会被有些人以此作为理由,上疏请天子依着各司职责,让他取代卫臻统筹士家清查之事。
如此,他便是打乱了天子的部署,会不会让天子心有芥蒂嘛
无需担忧。
在预期之前卸下兵权归来,本来就是忠亮的体现。
天子曹叡还犯不着为一个小小的“不经意”,而寒了老臣之心。
况且,弘农太守不都求去官了吗
此时的天子曹叡,对清查士家的决心还有几分呢在满朝公卿的劝谏下,还能一意孤行多久呢
说不定,他此时归去,反而正中天子下怀的——
正好以各司职责有别为由,让他来统筹士家清查之事,以此来安抚各地屯田主官、维护朝野的稳定。
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
没看到在洛阳典农部的清查中,只是将被侵占的田亩追回来了就完事了吗
不就是说明了,天子曹叡在此事上也有顾虑、立场很不坚决吗
事情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一切都有可能。
想通了这些,司马师也弄明白了自己逊色夏侯惠的地方了。
夏侯惠知道自己的位置,更一直努力着将根基夯实:身为谯沛子弟的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从魏室社稷的角度出发,以此获得了天子曹叡的不吝器重,进而从诸多宗室与元勋子弟中脱颖而出、夯实诸夏侯曹第一人的根基。
“阿父,儿明白了,是时当归京师。”
快步走过来,司马师心悦诚服的感慨道,“阿父思虑缜密,儿不如多矣。”
“不必菲薄,明白了就好。”
只手拈须,司马懿轻轻颔首,很是欣慰。
虽然他知道这个儿子之智不在自己之下,所缺的只是阅历而已,但出于父辈心理,他想了想还是出声问道,“既然子元声称想明白了,那为父便考校下你罢。为父归京师后,当如何作为”
“劝谏天子,清查士家事当徐徐图之。”
“若天子不听呢”
“成或弗成,在于上,非阿父所能定也。尽其力即可。”
“嗯若天子听劝谏,让阿父主事呢”
“食君俸禄,忠君之事。阿父职责所在,岂有推脱之理。”
“当如何主事”
“依律即可。”
“嗯”
“若天子明言心意,则奉命行事;若天子无别意,则致力朝野升平。”
“若陛下意属如夏侯稚权行事,阿父又当如何”
“效之。”
“不惧他人生怨乎”
“上意难违耳。阿父不得已为之,只需掬诚相示明心迹,他人何来有怨哉!”
“善。”
京师,洛阳典农部官署。
从石泉松林赶过来的夏侯惠,才堪堪听完丁谧对弘农太守辞官的分析,就被天子曹叡遣来的侍宦带去了宫里。
地点在九龙殿。
殿内天子曹叡已经在座了,与坐之人乃尚书台的左右仆射,裴潜与卫臻。
对于明摆着是要计议清查士家之事,不曾参合其中的裴潜竟也被召来商议,夏侯惠并没有多少意外。
不仅是因为裴潜担任过太尉军师与大司农。
更因为他早年在任职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期间,曾上疏庙堂,促成了屯田士家部民获得与郡县之民同等的仕进权利(史载:奏通贡举,比之郡国,由是农官进仕路泰),是魏国第一个为地位低下的屯田士民争取权利之人。
就是不知道,他今日是态度
入殿,依序见礼后,夏侯惠入座时还如此思忖着。
应是君臣三人早就讨论过了,待夏侯惠刚入座,天子曹叡便直接发问道,“弘农太守以病求去官之事,稚权应是知晓了。稚权以为,今当如何”
来时之路就细细考虑过的夏侯惠,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如此回道,“若陛下允许,臣惠今日便匹马往弘农,只需一番话语,可让弘农太守病泰留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