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少年与少年（2/2）

“嗯！”小乔抚了抚玉佩，轻声应着，“我身无常物，更不曾有这般精致的东西，可师娘常说，受人点滴当涌泉相报，我救你，你许我玉佩，我若不回赠些许，这缘份又如何继续？”

伊蓝张大嘴巴夸张道：“等等，等等，难得啊！让我数数，这是说了多少字？？”小乔先还凝神，以为伊蓝会说什么了不得的话，却不想尽是调侃自己，用力将伊蓝从自己腿上推开，起身笑说道：“伊蓝，我舞剑给你看好不好？”小乔边说边从袖中滑出一把剑身细长的宝剑。

“等等！”小乔闻伊蓝又道等等，正想理论两句，可伊蓝却盯着小乔手中的剑，慢慢将小乔握剑的手抬起，连剑带手一起举了起来，有些兴奋的说道：“这剑身如此纤细柔长，剑柄又镶金盘莽，这剑，这剑好特别，不瞒小乔，我见过的剑不曾有这样的！”小乔瞅了瞅，平静的说道：“只是比寻常剑的剑柄，要小些！”

“不，这剑肯定不凡，是赵先生送给小乔的？”

“是师娘送的！”

伊蓝沉思了片刻，突然吼道：“纤云，对，这剑叫纤云！它与飞星是一对，很多年以前江湖就有传言，这剑被半月门前掌门所获。咦！难道，你师娘是……”伊蓝正要继续说时，才发现小乔有些阴冷的看着自己，伊蓝吞了吞舌头有些撒骄的嘟了嘟嘴：“我想说，唉……我想说啥了，让我想想，啊，对，对，对，没想到我能在这世外林间遇到曾经叱咤风云的……杨先生，太霸气了，哈哈。”

小乔见伊蓝讨好似的说笑，只得轻叹道：“半月门在江湖上，虽有些不好的传闻，可师娘待我是极好的，我不习惯旁人说她！”，

“好蛮，不说不说，”伊蓝将小乔往前推了推，“不过，小乔，赵先生可有门户之见？”伊蓝坐定，手中又把玩起芦苇。

小乔摇了摇头，伊蓝才道：“也是，像先生那样的人，见识自然非比寻常！”

小乔点点头，慢慢转身，随即提剑高高跃起，尖剑在一声轻哨声中划破长空，剑在行云流水间犹如袅袅炊烟柔软温和，挥剑之人盈盈美目灼灼如九宵仙子起舞，扰得白纱翻飞。伊蓝看着，渐渐有些眩晕，恍惚间小乔收了身势，神态庄重，坚定。

“好看！”伊蓝有些痴醉，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小乔似没有听见般，望了望天边，“回吧！”转身对伊蓝淡淡的说道。

“嗯。”伊蓝强压下跌宕的心情，轻转应了声便与小乔并肩默默走着，先前绿水桥边起舞弄影的身姿久久挥之不去，起势时慷慨激越，犹如惊波怒浪，收势时自在闲散，又如秋风夜雨，收放间，韶华，柔和，有自己不曾见的清丽，沉厚。一阵晚风拂过，天边落日黯然袭来，脚下延绵不尽的草色在夕阳斜照的暮霭里扑朔迷离，心上不由思付：醉的是这人？还是这景？？伊蓝忍不住驻足良久问道：“美吗？？”小乔轻叹喃喃呤道：“徙倚霜风里，落日伴人愁。”伊蓝诧异的抬了抬眉，两人便又沉默开来。

两人一前一后才到木屋，便听杨千素的声音响起，立即推门而入。“二十年前，你指名道姓的斥我心术不正。”说着杨千素将筷子往桌上一丢恶狠狠的对赵越吼道！“嗯。”赵越轻笑着点了点头，见小乔跟伊蓝还不忘示意两人吃饭，小乔、伊蓝低头互相交换了眼色，有些无能为力，“前些年，你对我指手画脚。”杨千素仍在吼。“嗯。”赵越仍轻笑点头，“今日你又嫌我女工粗弊，数十年没有长进？？”“嗯。”赵越仍是轻轻应着，不争辩，不理论，还时不时以鼓励，欣赏的目光凝视着杨千素。

伊蓝先还想着法劝，可后来发现两人乐此不疲便胡乱吃了些早早的逃了出来。

悄寂的深秋，寒意阵阵。微风夹着落花飘在冰凉的石阶上，正屋摇宜的烛火，透过窗棂忽明忽暗，素洁的月光如同幕帘，将远处斜斜靠在门廊柱上的黑影隐隐笼罩。小乔驻了脚步，有些失神望着。夜幕下的伊蓝寂静，清冷与白日里炙热，明媚的样子判若两人，心想：“师娘总说我清冷，可我的寂寞是那么容易被排解，可伊蓝为何如此？心上的那些寂寞，任谁也无法为他驱散！”小乔在伊蓝身后默默的注视着，良久，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想家了吗？？”伊蓝回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小乔，“我站了好一会了。”小乔忙解释道。伊蓝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伸向小乔，拉着小乔并排坐在石阶上，慢慢说道：“有些累了。”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淡淡的看向小乔。

“屋后的岩洞里，有温泉，我们去泡泡吧？”见小乔如此说，伊蓝立马来了精神愉悦道：“要去要去，你闻闻，哥哥身上都是啥味了。”两人又笑说了一阵，一前一后的追逐着往岩洞跑去。

小乔看着对面的伊蓝有些埋怨道：“里面池子这么多，你干嘛非跟我泡一个呀？”

伊蓝一听道：“我怕黑。”

小乔见伊蓝玩笑，便也不在说话。半响，听得伊蓝好似在往自己靠近，也没在意，突然腰间一双大手，将自己瞬间拖到水里，小乔有些意外的扑腾了几下，便听见伊蓝畅快的笑声传来，小乔起身，轻咳了几声，也轻轻笑着。伊蓝笑道：“我整你，你还笑？”边说边扶了扶小乔面颊的水气，见小乔仍是轻笑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将小乔搂在怀里，感觉怀里小乔微微一震，才觉有些失态，随即拉开了些距离，与小乔并肩躺在温池里。

良久，伊蓝道：“林间入夜，好寂静。小乔，在这里寂寞吗？”

小乔试探着将头靠在伊蓝肩上轻道：“先来时有些，后来便不觉得了，如今伊蓝来了，却有些害怕了。”

“你想我留下？”伊蓝在小乔耳边轻轻问道。

“曾想过，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师娘曾说，见你气度非凡，料想出身定不一般！”小乔淡淡的说着，见伊蓝只静静听着，心里的失落越发难以控制，而后也只能沉默。

一群黑衣人在玉蛛林的边缘渐渐停了脚步，领头的黑衣人长发披散，发间一缕红色丝带随风飘飞，突然腾起的蓝色地气，让她急急的蹲下身子并示意后面的同伴，“是障气，宁心什么时候到？”她冷静的询问着身旁的同伴。

“最慢明日晌午也能到！”其中一黑衣略靠近了些低声说道。

“红姐，等她吗？”

“等，这蓝色地气，一有人靠近便随势腾起，恐不一般，需是谨慎些！小墨，让大家原地休息！都小心点。”

被唤的黑衣人点头轻声应道。

清晨，小乔见院中舞剑的伊蓝，露出少有的惊喜之色，正待一旁默默观望时，伊蓝突然纵身跃上台阶，剑由小乔身侧游走，小乔略转了身，自袖中滑出纤云，却并不理会伊蓝，提剑跃入院中，落定之后，挑衅似的向伊蓝抬了抬下巴，伊蓝有点诧异，而后哈哈大笑，将剑抗在肩上，席地而坐。

小乔待伊蓝坐定，便学着伊蓝刚才的剑式一迎一拒的游走，伊蓝先是有点意外，而后了然，观望半天后，长叹一声道：“什么样的招式到你手里，都变得这么随意，轻盈！”

“你心思重，自然难以随性！”小乔收了身势，缓缓的走到伊蓝身边。

“凡尘俗世还真不该久呆！你在这林间过得逍遥自在，恬静安逸。连我这步步杀招的剑式都被弄的谦和有礼。”

两人正说话，突然远处青鸟成群掠起，小乔神情凝重，转身见杨千素也从内室出来，急急问道：“师娘，我去看看吗？”

“去吧，小心点！”杨千素抬眼看了良久才道。

“嗯！”小乔飞快应着，人已飞出丈外。

“我也去！”伊蓝向杨千素略施了施礼，便也跟小乔往林间奔去。

小乔看着眼前的景象，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硬闯玉蛛林？此间主人不愿被外人打扰，你们自去吧！”

“公子，且莫动怒，我们只是想在林中寻人！”

小乔寻声望去，见此人黑纱遮面，一缕红丝带隐在披散的黑发之中，怀里搂着一位少年，少年脸色已渐趋青色，嘴角一丝血痕，少年急急的想要爬起，将搂他的人挡在身后，虽有些狼狈，却让人凭空多了些不忍。

“红袖！”伊蓝有些激动的声音自小乔身后传来。

“少主！”先还沉静的林间，突然就沸腾了，十几个黑衣人急切的望向伊蓝。

伊蓝点了点头，向红袖走去。

“小墨怎么了？”伊蓝边询问着，边从蓝色地气上走了过去，

“少主，小心！”红袖见伊蓝有意从障气上过来，急急想要阻止，却不想慢了一步，正懊恼的盯着伊蓝时，才发现伊蓝一切正常，并从自己手上接过墨儿，焦急的问：“中毒了？”

红袖轻声道：“就是此间的障气，宁心也解不了。”

“小乔，能救他吗？”伊蓝转身看向小乔。

红袖这才抬头，认真的凝视着眼前的人，一身白色纱衣，清瘦异常，冷冷的站在远处。

“伊蓝，你扶着他就好！”小乔仍是淡淡的说道。

伊蓝有些不明白的盯着小乔，红袖听着，想了想问道：“少主，这障气为何对你没什么影响？”

伊蓝这才有些诧异，询问般的看向小乔，见小乔轻轻掠过障气，走到伊蓝身侧，说道：“因为有我在！”

渐渐的小墨的脸色有了些许血色，其他人也跟着静坐调息。

小乔小声对伊蓝安慰道：“没什么大碍，只是他们太执著，所以才会看上去很重，只要他们远离此间，就没事。”

小乔听伊蓝轻声应着，便又道：“既然他们已寻到此处，伊蓝还是早早离开吧，就此别过！”

伊蓝见小乔欲转身往林间走去，忙一把拉往小乔，低着头，心上不舍，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只是默默站着。

片刻，小乔解下腰间的香囊，挂在伊蓝腰上，端详片刻才抬头道：“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说着天空一声苍鹰长鸣，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天边。

“你就该像它一样，去更广阔的苍穹飞翔！而我只是幽情谷里一潭平静的湖水！”不待小乔说完，伊蓝便道:“我不会打破这平静，却能平添片刻灵动！我对小乔无所求，小乔何必拒我以千里之外？？”小乔闻伊蓝言语中似有见怪之意苦笑道:“聚散无常，何必徒劳伤感？”伊蓝忙道:“小乔可愿听我一劝？”见小乔微微点头又道:“若当真在乎，便不该清冷！”顿了顿又道:“香囊我收下了，连同你待我之心我也一并收下！”

“……”

林间夜幕缓缓降临，无尽的沉默也难掩离别的苦涩。许久，小乔轻扶了扶伊蓝后背，安慰道:“我们还会再见的，去吧！”

伊蓝无耐，只得目送小乔，眼见白色的身影缓缓的向林间走去，越来越小。“小乔！”伊蓝终是忍不住大声呼唤着，

远处的白色身影驻了脚步，向伊蓝挥了挥手，便消失在林间。

杨千素站在远处，焦急的张望着，见小乔身影渐近，怜惜般轻声唤着。

“师娘！”小乔泪眼婆娑，见杨千素站在半山，胡乱摸了把脸颊，急急的跑上前，杨千素眼见心里更是难过，一把将小乔搂在怀里，冷眼望向山下一行人，狠狠道：“小乔惹想留下他，师娘便帮你留下他！可好？”

“不好，伊蓝不该留在这里！”说着，收拾了些情绪，抬头看向杨千素，

杨千素爱怜般的扶了扶小乔前额道：“那待吾儿再长个几年，便去江湖闯荡！若师傅、师娘还健朗，也陪着你出去看看！可好？”

“好！”两人说笑着，便往林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