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国士无双（1/2）

一天，灵秀峰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墨染收到自邵通城传来的一封信。

“墨染仙长，见字如晤。飞凡与仙长一见如故，承蒙仙长多次鼎力相救飞凡于水火，不胜感激。曾与仙长约于九龙山茶花遍开之时，煮酒烹茶笑谈古今，然飞凡命途多舛，终只能有负相约，或于来生再赴。临别之际，飞凡厚颜，有物相托，存于何琏之处，请仙长速取。愿仙长大道早成，飞凡拜别。”

房间里一阵沉默，墨染轻轻道：“修真之人断绝七情，人间之事皆游戏耳，我懒得再理这些俗事，天然，你有空便代我走一趟吧。”他话说得绝情，然而唐阿生明明看见他微微垂了双眸，眼中水波滟潋，再抬起头却如飞鸿踏雪泥，了无一丝痕迹。

卫天然实在太忙，墨染门下四人，文天成不理杂事勤于修真，刘天一忙着做饭，吴天真直言没兴趣，灵秀峰上上下下都需卫天然打点，最后唐阿生主动请缨跑这一趟。

唐阿生走到半途，发现身后遮遮掩掩的影子一路跟随，他招招手道：“出来吧，看见你半天了。”树后探出一个灵动的少女，咯咯笑着，大大方方的走到他跟前，正是灵盈。

“你不是跟着蕴空师姐学道吗？”

“在山上太没意思，我跑出来透口气。”灵盈得意的笑起来，她似乎是一阵清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来往于天地间，谁也干涉不得。

有美女一路作伴，唐阿生求之不得。正是春天最好的日子，邵通城里城外开满各色各异的鲜花，尤其是九龙山，从山顶到山底，大朵大朵红灿灿的茶花开遍山坡，把九龙山装点成花之海洋。

光阴正好，天气正好，邵通的村民们身着鲜艳的服饰，全身挂满亮晶晶的银饰在草地上载歌载舞。春风吹过九龙山顶，吹过汤飞凡墓前青青野草，连爱笑的灵盈也沉默下来。她和唐阿生都很敬重这个老人，两人恭恭敬敬的给汤飞凡上了一炷香，沉默的看着袅袅青烟一丝一缕的飘向天际，飘向远方，如同逝去的老人一样，从此湮没人间。可人和青烟终究不同，烟散无痕，而汤飞凡这样的人应该会被历史铭记吧。

何琏道：“多谢两位能来替飞凡上香，他曾交待有一物要赠予墨染仙长，你们随我来吧。”灵盈道：“何姨，去年汤大夫身体还挺好，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他精通医术，难道不能自救？”何琏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苦笑一下。

这里面难道还有蹊跷？不管两人如何发问，何琏只是一味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到了住所，何琏入内取出一个黄色布包，痛惜不舍的摩挲良久才递给唐阿生，“拿去吧。”

“这是？”唐阿生忍不住问了一声。

何琏转过身，淡淡道：“交给墨染仙长，他一看便知。为此物飞凡才失去生命，其实也不过是俗物罢了，世间有何物有何事能和他的生命相比，他这样迂腐。。。。。”何琏的声音渐渐带了些哽咽戛然而止。

唐阿生接了布包，道了声谢。灵盈道：“何姨，汤大夫不在，你只身一人如何生活，不如和我们同上神秀山吧。”何琏只是摆摆手，让他们速速离开。两人无奈，灵盈回头看见何琏孤单一人站在小院中，茕茕孑立，白发零乱身形瘦削，春日的气息固然温暖，却仍然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内心，不由眼眶一红掉下泪来。

“羞羞，有一个女孩啊，忽然变成了兔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唐阿生故意打趣道。灵盈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觉得何姨很惨吗？”唐阿生道：“是有点可怜，毕竟汤大夫不在了，但绝不能说惨。她身体健康，至少还能过上十几年好日子。”灵盈大声道：“你这人真没同情心，孤孤单单的一个老人多寂寞呀，没人端茶倒水说笑还不惨。”

唐阿生嘀笑皆非，现代空巢老人个个都是这样生活，自得其乐就好，女孩子都是同情心泛滥，然而他最大的好处便是不和女性争辩，尤其是激动的女性，因为争也无用，于是他笑着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两人观点不一致，灵盈觉得他心肠冷酷，便不理他，在前面打马狂奔。唐阿生在后面边追边喊道：“大小姐，慢点慢点，这里可是街道，别纵马踩踏了别人!”

他们一路经过民舍、酒楼，县衙。邵通城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因为汤飞凡逝去有任何改变，市井熙熙攘攘，酒楼人来人往。灵盈骑行到县衙，那里锣鼓喧天，老百姓成堆的扎在一起。她最爱热闹，便下了马费力的挤进人群，唐阿生无奈的跟进去，刚想说话，却被她嘘了一声。

“你看。”灵盈指着县衙前的一张告示。唐阿生瞪着大眼睛看了半天，假装能认识上面龙飞凤舞文绉绉的古文。“李晓楼受到了朝廷嘉奖，”灵盈自言自语道：“他这种卖友求荣的人，居然会爱民如子、替民解忧？”唐阿生耸耸肩道：“也许他有手段，官场上的事嘛，就那样。”可是灵盈还是在告示的句里行间找到了蛛丝马迹。

“二十年间不畏生死，多次以身涉险，凭一己之力对抗微族，破衣原体、灭支原体，救万民于水火。。。。。。升云南知州，官从四品，赐金质奖章，刻其名以昭示千古。”灵盈一句一句念道。

原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欺世盗名之人都缕缕不绝。“简直欺人太甚！”少年热血迸发，唐阿生怒不可遏，汤大夫虽死，也定要为他讨回公道。“走！”两人同时点头，纵马疾驰返回何琏小院。

然而何琏听说此事并不激动，只是淡淡的说知道了，人已作古何必再计较虚名。唐阿生急得跳脚，大声道：“重点不是虚名的问题，发现衣原体，治疗沙眼之人当是汤大夫才对，李晓楼不过是参与而已，他焉能李代桃僵、欺世盗名！九泉之下，汤大夫亦会伤心。”

他和灵盈苦苦劝说何琏去朝廷上访，为汤飞凡挣应得之名，何琏呆坐在厅中，满脸漠然道：“该伤的心早就伤过了，这又算什么。”这一年，她流的眼泪实在太多，早已麻木。唐阿生觉得事情不简单，他低声对灵盈道：“你在这陪着何姨，我去外面打探下。”

灵盈百无聊赖的陪着何琏，看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移，大厅渐渐黯淡，她和何琏无话可说，只是面对面呆坐着。坐了几个时辰，何琏没有移动分毫，仿佛已成为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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