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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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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李兆不是那个人的同族宗亲,青羽对他的感激与歉意,必然会更加深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在亏欠与抵斥的纠结中倍受煎熬。

走出书房,夜色已至。

青羽本想一个人外出散心,最后出门时,还是没少了初三的奉命作陪。

行走在宽阔的朱雀长街,她才算真正感受到节庆的火热氛围。

街头巷尾早堆满了人,大都成群结对,眉眼之间笑容洋溢。当然也有形单影只的孤独客,把满心惆怅都写在脸上。

青羽找了间酒肆歇脚,据初三说,店里的桂花酿可谓一绝,于是一张桌,两壶酒,就隔开了人声鼎沸的喧闹世界。

“没有旁人,坐下喝一杯?”青羽见初三候立在侧,稚气未脱,却已是进退有常的成人模样,不由就想起了弟弟乌雅。

初三紧张道:“我站着就好,仙长不必在意。”

“今日中秋,怎不告了假,回家与家人团聚?”她问。

初三浅笑说:“小人爹死的早,娘亲三年前也因病故去了,到家也是对着空落落的屋子,哪里过节都是一样。”

青羽微有吃惊,看他平时总是欢悦开朗的样子,没想也是苦难出身,“听李兆说,你有位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这般美景良辰,实不该耗在我身上,不妨去见见她也好。”

听她提起这个,初三忽然就羞赧起来,语无伦次地连连道:“不……不妨事,英姐儿要知我为了见她,误了主子交办的事儿,必定得数落我许久,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青羽呵呵笑起来:“她作何营生?听起来竟比你还要奉公克己。”

初三挠挠额头,不好意思道:“也没做什么营生,在家中养养禽畜,也会帮人做些缝补的小活儿。”

“照理说你当着宋宅的管事,应该也能为她在府中谋个正经活计,可是不想她吃苦受累?”年少的可贵,除了一去不复返的青春韶华以外,还有那份不加矫饰的性情,短短几句话,就可看出一个人的诚挚心意。

初三笑着摇摇头,“她腿脚不太灵便,干不了重活儿。”

“天生有疾?”青羽问。

初三有些疑惑她的追问,不过因知她并无恶意,便仍是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她早年吃了不少苦,双亲早逝家中只剩阿翁和一个弟弟,生活拮据到有时连饭都吃不饱……那年她弟弟贪玩跑出家门,半途因肚中饥饿,忍不住偷了别家的吃食,被那家主人发现非要前去讨个说法。可她哪里又拿得出钱物相赔,拉扯中为了免使弟弟受伤,被人推了一把,又一棍打在胫骨上,就此落下了残疾。”

“没找大夫瞧吗?”

“哪有余钱呢,那会儿连药都抓不起,我偷偷去捡人丢弃的药渣回来给她煎药,被她知晓还将我一顿大骂。我知道,她怕我像她弟弟一样,被人发现惹下祸根……”

初三说着,声音里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哽咽。然而他很快发觉,立马就转换了情绪道:“不提了,都过去了,多亏遇上主子,我也终于有能力,帮她分担一些生计压力。外人都说主人骄横跋扈,可初三却知道他心地良善,虽嘴上不说,素日给的银钱是哪家府门都比不上的……”

后面这些话,明显是想在青羽跟前替李兆装点门面。某种程度上,李兆的确是个懂得怜恤下人的体贴雇主。

只是青羽现在,已完全被初三的话占取了注意,听他说到什么贪玩、受伤等字眼,忽地手一颤,送至唇边的清酿,险些洒落出去。

她很想知道那个因贪玩,致使家人蒙受伤害的孩子,是怎样面对姐姐经年不便的身骨。会不会像她一样,一想起便痛不欲生,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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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来临的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她密集的私下外出,使得族中长老异常不满。鬓白老者各个长眉深锁,轮番前来告诫,要她恪尽职守,牢记自己肩负的责任使命。

她哪里甘心受人摆布,意气上头时,竟直言不讳心有所属,并已与其互许终身,不愿再担当所谓的救赎圣女。

如此坦诚的结果,可想而知,不外是央人严加看管,长久禁足。

西禾劝她服软,也被青羽抵死不从的倔强生生堵了回去。

她铁了心与族老对抗,以为不向命运妥协,就能成全自己高标坚贞的气节。

最后,自幼照顾她的巫司洺斓看不下去了。趁一日守备松懈,悄悄将她放了出去。

临分别还好心劝言,希望她能收敛性情,自己选的路,往后再艰难也要不回头地走下去……

重获自由的青羽,仿佛困鸟离笼。

姐姐、弟弟、乃至族亲伙伴,全部被她置诸脑后。

离去时也不是没有过挣扎犹豫,但忘归林之外的世界,就像一道道未解的迷题,牵动她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何况如今,还有个襟怀磊落的大好儿郎在等她,一往情深的痴迷,足可令任何人冲云破雾,披荆斩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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