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2/2)
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对世间一切美丽的东西,都有着轻怜重惜的爱护之心,却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成就奋不顾身的香艳美谈。
抑或是爱?
生于皇家,血脉亲情尚不能维系爱的真义,更遑论对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
然而,就在这一桩迷题尚待解开之际,李兆又开始前所未有的恛惶无措。
当重新审视这场生命中意外飞至的不期而遇,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用性命换来的那些怜悯与同情,也许只是一触即碎的浮光泡影。唯有欺骗,才是贯穿始终的幕后主使。
拿来催眠自己的缠绵舞乐,在李兆千思百结的梦想颠倒中扭曲变调。
没一会儿,他有气无力的挥手斥退众人,独留下绿腰一个近前伺候。
绿腰把古琴收拾起来,迈着袅袅莲步走到李兆身前。
李兆顺势倾身探出手,拉过她白腻的手腕,变戏法儿似得掏出个遍体通透的翡翠镯子,套上她的腕间。
明光照彻的灯火之下,美玉幽幽的莹光衬着肌肤白瓷细滑的质感,大有种不可描述的绮丽风韵。
绿腰不谗不媚的微微一笑,倚坐在李兆腿边的脚櫈上,一面为他松筋活骨,一面轻声敬谢:“奴婢,谢王爷赏赐。”
李兆索性又躺回榻上,眯眼安享起倚玉偎香的悠哉美事。
“绿腰姐姐,如果有天你发现,自己一直被深信不疑的人欺骗,你会怎么做?”半晌,许是无法容忍周遭的沉默,李兆忽然开口问道。
绿腰扬起唇角,翠玉的耳坠,因为她轻轻的动作打着晃:“王爷说笑了,奴婢身份低微,一无长物,有何处值得别人费心诓骗。”
“我是说如果……如果是本王骗了你呢?”
“无法令王爷全心信任,那一定是绿腰的错。”
李兆讪笑,不再追问。
“王爷可是有心事?”
这些日子李兆的反常已经是王府内人人皆知的事,绿腰虽不清楚李兆受伤的秘密,却也看得出他心情不佳,愁绪萦绕。
李兆想了想,并无意同她明说,反被她问的又腾起一阵无名烦闷,摆摆手:“与你说也无用,下去吧”。
目光触及掌心,那里有处新生的粉色伤疤,突兀、狰狞。留在身上的伤口,也只会比这更可怖,然而再严重的伤,但都比不上凌驾在他心头的惶惶不安。
绿腰停下了动作,并未曾依言退去,而是坐正了身子,淡淡一问:“奴婢斗胆问一句,王爷所言的欺骗可是故意为之?”
李兆不假思索:“自然不是诚心的。”
“那为何不把误会解开?人非圣贤,在世上总有情不得已的时候,想来只要诚心悔过,被骗的人哪怕一时半刻想不开,待理顺前后因果,一定会宽容体谅的。”
“体谅?会吗?”
李兆屈膝坐了起来,一遍遍摸着手心里的伤疤,觉得自己现在正如同一只斗败了仗的公鸡,颓丧无助。
如若自己真的只是个被指派去服侍的下人,还可以做做被原谅的美梦,可是......
“可是我连身份都是假的……”
他把双手插进头发,胡乱地拨弄着,像是倾诉,又像是在自我发泄,“她定然觉得我同那恶人是一路的,所有的坏事都同我脱不了干系。且还一直瞒着她最想知道的……完了完了,这次任谁也救不了我了。”
他连连叹气,俊美的面目不见了素日的骄横跋扈,倒教绿腰看得于心不忍,油然生出想要去抚慰呵护的念头。
“既然坦诚会带来风险,何妨一直欺骗下去?所谓真亦假时假亦真,单纯的是非对错,谁又真能说的明白。”
“当然不成。”他立即出言否决。
一直以李桃儿的身份出现,且不说要时时担心露出马脚,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继续这样荒谬的相处模式。
自己好歹是个男子,纵没有杀伐天下的野心豪兴,但也是怀揣庙堂经纬,胸有丘壑的天家贵胄。
他可以因一时兴起涂脂抹粉,矫饰女儿姿态,但若让他以此作为亲昵旁人的手段,那也太卑鄙无耻了些。
何况他并非真心实意想做青羽的弟子……
也不知是不是几次受伤给他带来的记忆太过强烈,冥冥中似乎总有种要跟她长久厮缠在一起的预兆。
如果她注定要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占据一席之地,他断不会允许自己这么不明不白的蒙混下去。
李兆默默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绿腰说的也许没有什么针对性,但也算在某种地方点醒了他,连日迷茫的心境慢慢地通透起来——他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让她可以心平静气的听自己坦白倾诉的机会。
李兆手指轻抚着绿腰垂在腮边的发梢,水光滟滟的眸子沁出令人深陷的款款柔光:“说到知心解语,府中唯你最懂本王心意。”
绿腰目光顺着他的手盈盈看过去,觉得那样一双多情的眼睛,仿佛织就出一张深情缱倦的网,将她困在中间,再无力脱逃。
都说女人的浓情蜜意,能柔化百炼钢铁,殊不知男人有心的话,做起取悦逢迎的模样来,更如以汤沃雪,成效卓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