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陆诚鹊是被伤口不轻不重的痒痛惊醒的,虽然就像是一只小蚂蚁在咬噬自己,麻痒地几乎可以忽略,但陆诚鹊意识到是从手上传来的感觉后,还是立刻从混沌中惊醒过来。那就像一个噩梦,一个容不得别人触碰,也容不得自己触碰的羞耻回忆。现在梦要被人叫醒了。
陆诚鹊睁开眼,懵怔了一会儿,便垂眼去看床边--季晏鸦正轻轻捏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想要碰一碰自己的伤疤,却又不知是厌恶还是怕他痛,迟迟不敢下手,只是风一般轻抚着,小心翼翼地触碰,又缩了回去。
陆诚鹊受惊了一般,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季晏鸦这才发现他已经醒了,便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将他拉起来,又拽了个抱枕粗暴地塞在他背后,冷声问:“怎么回事?”
陆诚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和季晏鸦交往了一年,还从未见过他对自己发火,如今看来,他发火的样子倒也有趣,挂出去都能当门神辟邪了。
“你怎么搞得?”季晏鸦气急败坏,又握住了陆诚鹊的手腕。他的脑子里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遍陆诚鹊自杀的场面,但又不敢去承认,此刻非要逼陆诚鹊说句话,却也不知道是想要听到他承认还是否认。总之陆诚鹊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受伤已成定局,他又惊又怕,悔恨交加。
陆诚鹊也不高兴了,冷声道:“你放手!”说着用力把手挣了出来,懒洋洋地靠着抱枕,无所谓道:“就不小心.....”
“不小心割成这样子?!”季晏鸦厉声质问,眼神锐利地几乎要把那碍眼的伤疤挖出来。
陆诚鹊把手收进被子里,似乎自己也不想多看一眼:“还能怎么着,想死又不敢死了呗,就搞成这样子。”
他四处望了望,皱眉道:“我怎么在这儿。”说着就要下床,“我要回去。”
季晏鸦努力平复着心情,按住陆诚鹊:“太晚了,今晚你在这儿睡,我去客房。”
话未说完,就慌乱地转过身想要离开,关门前又背对着屋内低声道:“阿姨煮了醒酒茶,待会儿送上来。你多少喝一点,不然明早头疼。”
说完便关门离去了。
陆诚鹊气个半死,气自己一时口不择言,气自己当年抛弃感情出国,气自己要走还不能走的干净利索,又忍不住回来跟季晏鸦纠缠不清,气自己要死怎么不死个痛快,连累一堆人为自己担惊受怕,也分出一小份心思,气季晏鸦怎么两句话就走了也不多哄一下自己。
阿姨过来敲门送汤,他才收回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绪,开门乖巧地接过醒酒茶,在门前就喝了半碗,把碗递给阿姨,想了想又小声问:“他喝了吗?”
阿姨摇头,规规矩矩地告诉陆诚鹊:“先生不爱喝这东西。”
陆诚鹊别别扭扭道:“那个,给他送一碗过去吧。让他早点睡。”
陆诚鹊说完就后悔,便立刻关了房门,回到床上,他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季晏鸦酒宴上送的竹笛,便拿过来,接着七想八想。
一会儿琢磨着季晏鸦是不是真的还对自己有情,要不然怎么一直跟条眼巴巴得金毛似的缠着自己呢。一会儿又很快地否定自己,劝自己不要自欺欺人,季晏鸦如今都快成家了,哪怕对自己好,也不过是念着往事和对自己父母愧疚,想补偿自己罢了。又想到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要怪自己,偏偏要揣着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回国做教授,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渴望季晏鸦能重新关注到自己,哪怕是厌恶,哪怕是冷漠,可偏偏......陆诚鹊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心了,恨不得把事情完完全全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带,可能季晏鸦最爱的一直是自己,可能订婚只是为了生意上的合作,可能.....他心里一惊,差点把指甲啃断,无论再怎么辩解,自己只要贪心,就都成了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了。
陆诚鹊握着竹笛思绪混乱,觉得还是回维也纳吧。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陆诚鹊正陷入自我厌恶之中,冷不丁地有人进来,顿时打了个寒颤,有点心虚,便先发制人地壮了声势:“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季晏鸦关上门,一步步走到床前,“有点事情,忘了跟你讲。趁你现在醒着,我觉得不能拖。”
“我也有话要说。”陆诚鹊想了想,“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但我们两个,不可能了。”
他偏过头,不去看季晏鸦:“你就当我薄情吧,也别提什么往事了,我们爱恨情仇一笔勾销。过去的就过去了,就当有往事,没旧情了吧。”
“就要说这些?”季晏鸦难过得看着陆诚鹊,可是陆诚鹊不愿意和他对视。
刚刚阿姨给他送醒酒茶,他说不喝,阿姨便说是借住的那位陆先生要送过来的。
季晏鸦愣住了,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您早睡。”
听到这话,季晏鸦便只想再来看看他,便来了。
“我没在想什么。
“这七年媒体一共报道过我的两个绯闻。李彤是个十八线小演员,我都不认识她,但之前在我投资的一部电视剧里演个不大不小的角色,我作为投资人和剧组吃饭的时候,不知道她背后什么人撑着,竟然敢给我下药。宁小明把酒杯偷换过来了,药让她自己吃了。那天我回公司开了一整夜会,公司高层都可以作证。
“她跟我妈说有了我的孩子,我们才会一起出现在音乐厅,她那晚的确有了孩子,但是是副导演的。”
陆诚鹊抬头惊讶地看着季晏鸦。季晏鸦一脸冷漠地说着这些,好像与自己无关似的。
“那天夜里她给我打电话,是因为我把她的角色撤了,她的金主也因为她有了身孕抛弃她了,但她还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她想来求我。”
说道这里,季晏鸦自己都觉得可笑。
“还有林家那个大小姐,我母亲想要她的注资,我和她的事情,我自己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我们俩只不过是一起出去吃了顿饭,谈一笔生意,林肯也在,只是离开的时候他去洗手间了,晚我们一步出来。出门的时候,林小姐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把,就被事先安排好的狗仔拍到了。
“你要是介意,今后除了你摔倒会摔在我怀里,其他人要在我眼前摔着了,我都会提前退一步避嫌。”
陆诚鹊听完,有点消化不过来了:“你,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呢。我,我又......”
“你又不在意。”季晏鸦坐在他身边,握住陆诚鹊微凉的手,“可是我在意,我在意你知不知道真相。”
“我在意我有没有资格,清清白白地站在你面前。”
“重新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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