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冷风寒彻骨 百年以后处（2/2）

徐信凉愈加得意，扬扬道：“快来替我把脉，最好把出喜脉，好教我死前仍有一条笑资。”

大夫心颇不解：“纵是恶贯满盈之徒，斩首之前尚有求生之念，这个少年何也不抱生存之望，似恨不能马上死去一般？先去问个缘由。”

以此询道：“你姓甚名谁，作过什么歹行？切莫误会，我只是作个记录，以便他日考证，确有以甚药调好甚人。”

徐信凉倚在隅上，情觉受用，懒云窝般，惬意道：“徐信凉。歹行不曾作过，善行倒有一堆。其内遗憾，便为一时恻隐，未有杀死王戎之爱，更悔没有以命换命，跟王戎一齐探望阎罗。你既问我，我亦回敬，快些答复，以免我突而气断，只知一半，落去黄泉，又费工夫游上这里索取余话。”

大夫心道：“王戎、孙温二人祸害宝华久矣，幸有侠士能伤孙温，使之良久不敢行旧恶径。也有少年仗剑，胆敢扬言杀王戎，可惜年纪尚幼，不如前者英雄，伤了孙温，犹能逍遥在外。”

徐信凉忽感眼皮沉重，情知一旦入眠，以后再无苏醒之时，故作抖擞，正色道：“严大夫，徐某有一事相求。”

大夫笑道：“不须焦急，先待我自报姓名籍贯。”

徐信凉敛眉道：“与其听你说一半，不若听我说全部。我的大限将至，不能再行任务，须你赶往两处地方送个口信。第一处，金蛇山，寻木蕴经或王伦，向他二人道明徐信凉身死牢狱。第二处，灵州烟郡青梅小园附近，独有一家小屋，是我二姐徐子雅，你云我染急病逝而去，顺路捎话。倘若她多番问你，你则摇头回应。”

未准大夫回复，他又说道：“我明知你大不肯，仍要讲出必然是临急无奈。我死后无知，惟你知之而已！”

紧接又道：“徐某不才，连宝华也未洁净，犹作清理掉江陵所有污秽之妄想，真当可笑！”

心中尽是无奈，仍作强颜欢笑。

大夫既惊又奇，问道：“你是灵州人士，何解到此？”

徐信凉喉咙忽痒，咳了两声，回道：“说来太长，时间不够。”

大夫一见徐信凉唇色如雪，双眸将闭，不敢多言，忙把药匣拉了过来，与徐信凉垫腕，然后探他之脉。

三指甫落腕中，只觉脉形如豆，周旋展转，急促不停。

大夫登时一凛，心道：“转豆脉！”

根据古书所云，有此脉者，其死可以立待。

徐信凉见了大夫双眉紧锁，心道：“正如我所料！”

表但笑道：“严大夫，你只须静候狱卒过来，对他说我伤极重大，必要回去医馆另取些药。他若不答允，你便与他僵持，坚决不依。狱卒岂敢跟你对抗，但会与你同行。期间趁机脱身之计，我辄难以供给。除非成了野鬼，颇具法术，或能提起狱卒，送他往冰河之下洗洗凉澡！但你有幸脱身，颇有闲暇，请往我所求之两处一趟，万般感激！”

讲到这里，他不顾大夫回应，收走了腕，伸膝闭眼，登感如释重负，轻松不已。

大夫惊道：“徐少侠！”

赶紧探之脉象，惟觉脉如一潭死水，动也无动，难按太息道：“严进生若能重见天日，头等要务，定是奉行徐少侠之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