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宁昭皱起眉:“为什么涂得黑乎乎的?”
小二一努嘴,并不回答,而是卖着关子道:
“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听听故事便知道为什么了。”
正说着话,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提高嗓音喊道:
“众人定睛一看,那通体乌黑的巨蛟头顶上,插着把明晃晃的细剑……”
“说得跟真的似的。”宁昭失笑道。
“确实是真的。”星霁插嘴道,“六百年前那场大劫,城中有许多百姓当时都亲眼目睹。这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虽然夸张了点,但**不离十。”
宁昭吃惊地睁大眼。
“所以苏屹当时砍死恶蛟之后,真的是倒在了它的血泊里,周身被染成了黑色?”
星霁点点头。
“成仙之路本就危险万分,玄砚仙君能杀死它,已是非常不容易了,听说那日飞升至九重天的时候还是昏迷的。”
“这么惨啊……”
星霁叹口气,感慨道:
“凡人看神仙总觉得光鲜,可谁成仙又是容易的。”
东西吃完了,故事也接近尾声,三人刚走出茶楼,却见路上的行人纷纷往一个方向跑,宁昭闻着空气中似有一股焦木的味道,于是拉住街上的行人问道:
“前头发生什么事了?”
“有水女要自焚了!”
水女?什么水女?宁昭正待要问,一旁的星霁已经跟随众人跑远了。
“星霁……”宁昭看着他的背影,只得拉上毛毛,“毛毛快走!”
越往前跑烧焦的味道越重,人群也越聚越多,宁昭和毛毛被挤在最外头,但星霁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先他们几步到达,依然被看热闹的人重新挤了出来。
“星霁!”宁昭拉着毛毛艰难地挤到他身边,问:
“里头怎么了?”
“地上围了一圈的干柴,已经起火了,似乎有人困在里头。”星霁脸色沉重地说道,“我正要施法,被挤出来了。”
宁昭凝神想了想,说道:
“我先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你引水灭火,毛毛,你等火灭了之后就挤进去救人。”
毛毛和星霁一齐点头。
宁昭往人群稀疏一些的地方跑去,在自己的怀中掏了掏,花片刻心疼了一下,接着将手中的铜板用力朝外撒去,大声喊道:
“捡钱啦!”
靠外的人立马反应过来,纷纷低头捡地上的铜板。宁昭又抓了一把,朝更远的地方扔去,更多的人从看热闹的地方被吸引过来,人流立马分做两股,一半朝着自己的方向涌来了。
正此时,一股水流似从天上降下来,直朝着浓烟升起的地方而去,宁昭往火堆的方向望去,毛毛已经成功挤进去了。
他提在心口的气还没舒出来,原本围在最前头的人见火势已弱,非但没有救人,反而纷纷捡起脚边的石头往火堆中站在的人扔去,一边扔一边骂道:
“砸死这对狗男女!”
“砸死他们!”
毛毛原本已经往里头冲了,又被突然扔来的石头吓得退回去了。
“毛毛!”宁昭心里担心,将手中最后一把铜钱往外一扔,急忙朝火堆的方向跑去。
好不容易顶着众人的攻击跑进去,宁昭这才看清被柴堆围在里头的一对男女。他们方才被浓烟熏了一遭,如今又遭到石头攻击,两人身上皆有伤痕,显得狼狈不堪。但他们彼此却紧紧依靠在一起,眼神坚定而愤恨。
毛毛瞧见他跑进来,也顾不得砸来的石头了,跟着他跑进火堆。宁昭抬手在身前甩了道屏障,先把这些愤怒的百姓隔在外头,冲那对男女喊道:
“还有力气走吗?先跟我来!”
那男子尚且清醒,但他身边的女子状态却不大好,明显已近体力不支的边缘。男子低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冲着宁昭点点头,将女子抱起来,跟着宁昭朝后面的小巷跑去。
被隔在屏障外的百姓一开始还有些愣神,见他们往后面跑了,纷纷反应过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追了过来。
宁昭带着他们拐进小巷,星霁已经在里头等他们了,一群人随着宁昭七拐八拐后,终于逐渐甩脱了追来的人群。
“你不是没来过这吗?怎么好像跑起来熟门熟路?”星霁喘着气调侃道。
宁昭答:“这都是多年来练就的逃命本事,别说我了,就算让毛毛带着你们逃跑,他们都不一定追得上。是吧毛毛?”
毛毛胖乎乎的,喘的最厉害,但听见宁昭夸他,还是挺直身子来,重重点点头:
“嗯!”
“不过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哪呢?”宁昭问道,又往身边那对从方才起就没有开口说话的男女瞧去。
女子已经自己站起来了,看气色身子应该已经无恙,瞧见宁昭的目光投过来,于是冲他们福了福身子,说道:
“多谢几位恩公的救命之恩,但我们俩…恐怕不能与恩公们同行了。”
宁昭皱起眉:
“那你们去哪?可别再被他们追上了。不过,他们好好的为什么要烧你们啊?”
女子摇摇头:
“他们没有要烧我们,那火…是我们自己点的。”
哦,宁昭想起来了,方才刚出茶楼的时候,行人确实在说,水女要自焚。
“他们管你叫水女?水女……是一种称谓吗?”
女子点点头,刚要说话,被身旁的男子拉住。宁昭见他们神色犹豫,心中更加疑惑:
“怎么,不方便说吗?”
女子伸手在男子的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慰,转头冲宁昭说道:
“救命之恩,没什么好同恩公隐瞒的。想必三位不是本城中的人吧,所谓水女,便是要在大祭之日献给水神的女子,要被扮作新娘子,投进江中的。”
宁昭睁大眼,惊道:
“这是谁订的规矩?”
“官老爷为祭祀特意请来的巫祝说的,说是献给水神大人的礼物。”
宁昭气得来回踱着步,半晌后憋出一句来:
“你们…你们送这种礼物,问过人水神的意见了么!”
星霁疑惑地瞧了他一眼,不晓得他在气什么,继续问道:
“那你们为何要自焚呢?”
“说什么为百姓安康这样冠冕堂皇的鬼话,其实就是叫人去送死。此等陈规陋习,将人的性命视为草芥,就算神明听到他们的祈盼又如何,难道真的会庇佑他们吗!”站在女子身旁的男人突然愤怒道。
女子哀伤地看着他,冲宁昭他们继续说道:
“巫祝在城里一共选了十位五月初七出生的女子,刚才我们焚火的地方旁边,有一个茶楼,那茶楼老板是城里的大户,可惜正碰上女儿是五月初七生的,我是那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老爷舍不得将自己的女儿送去投江,便买通选人的官家,悄悄改了我的生辰,将我献出去了。”
女子说着,眼眶已经红了,她拿袖子抹了把眼泪,向众人介绍自己身旁的男子:
“这位是我远方的表哥,名叫林生,他本已为我赎了身,下月我就可离府,回家同他成亲……老爷将我的卖身契扣了下来,表哥前来讨说法,也被他勒令仆人关进了柴房。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府上逃了出来。”
“既然逃出来了,怎么又在城中自焚?”
“逃不了的。为了防止逃跑,巫祝让每位女子吃下丹药,若是每日没有定时服用,就会全身奇痒难忍痛苦万分。与其去做什么水神的鬼新娘,死后还要受人折辱,还不如自焚之后化为厉鬼,去地府里讨个说法!”林生冷言道。
“若是化为厉鬼,是进不了冥府的。”星霁诚恳地纠正道。
宁昭汗颜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是探讨这个的时候吗?
“如此说来,就更不能让你们二人独自去冒险了,”他看向星霁,“咱们去找苏屹吧,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情还是让他来处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