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我曾望着你(2/2)
大家都去敬酒的时候,赵哥也来问过他,不过他觉得这事顶没意思的,眼睛扫了一圈,看见个小女孩站在角落抽抽搭搭的,他想着,与其挤在人跟前赔笑恭维的,还不如去找那小孩玩儿,于是就拉着赵哥去找那小模特了。
“你那时候也在?”唐文尘问。
“嗯。还看见你问身边的助理要了个烟盒,给那小女孩变了个魔术。”
“你还会变魔术?”小陶出口问道。
唐文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上大学那会儿学的小把戏,”他朝江舟摇抬了抬下巴,“我不是还变给你看过么?”
“啊……”江舟摇点点头,“你那手法也就能骗骗小朋友了。”
原沂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沉。
“你还给别人看过?”
“对……对啊。”
“什么魔术啊?”小陶问。
“就是把硬币放进烟盒里,趁人不注意再把它拿出来。”江舟摇当场揭秘。
“诶,你别说出来啊。”唐文尘抗议。
“他当初学这魔术的时候,十次有九次不成功,还有一次硬币直接就掉出来,那叫一个嘎嘣响。”
“行了行了,黑历史不要提!”唐文尘抬手制止。
正巧服务员将菜端上来,他立刻招呼大家:
“吃饭吃饭,不要再讲这个了。”
夜宵吃了一个小时就散场了,小陶他们累了一天,原沂和唐文尘也是赶了一天通告,大家早已精疲力尽,于是吃完了饭,唐文尘和原沂索性就跟着他们一块去酒店住下。
打车回酒店,小陶和江舟摇、唐文尘和原沂,分作两辆车。
原沂照旧帽子口罩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唐文尘就无所谓得多,戴了顶帽子就了事。
“你们很熟吗?”原沂突然开口问,声音被口罩掩盖住,显得闷闷的。
“啊?”唐文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自己乏善可陈的粉丝评论,一时未反应过来。
“你和江舟摇。”
“很熟啊,我们一块在法国念的大学。”
“一起回国?”
“嗯啊,那时候他要回国,问我想不想回来,反正在那呆着也没什么意思,我俩就一起回来了。”
原沂突然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看得唐文尘有些发毛。
“怎…怎么了?”
“没什么。”
原沂重新低下头,将帽檐压得更低了,身体瘫软般靠在背靠上。
车里重回一片沉默,许久后,原沂又说道:
“总觉得,你对他特别上心。”
“啊?”唐文尘愣了下,觉得原沂这话听起来只是无意闲聊,但似乎又在等着他说些什么。
“我有一阵子……”唐文尘思索着开口说道,“状态很不好,我家里的压力还有圈子里的一些事情。那个时候甚至怀疑自己,不知道坚持的事情还有没有意义。”
唐文尘盯着自己的手,手掌摊开又握紧,无意识地反复好几次。
“就在那段时间里,舟摇帮了我很多。他那个人,看着好像挺不正经的,但是认真起来,真的很厉害。”
仿佛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唐文尘抬头和原沂目光对视。
“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厉害的人。”
原沂毫不避讳地同他对视,盯得唐文尘心里都发毛了,慌乱地败下阵来,避开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审视自己刚才的话哪里有问题。
“是不是别人帮过你,你都要记着啊?”原沂问。
虽然觉得他这话题拐的弯有些大,但唐文尘还是点点头坚定地回答道:
“当然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
“那你以后有困难,记得来找我。”原沂说。
“嗯?”
唐文尘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也想被你记着。”
唐文尘只当他开玩笑,于是笑着说好。回过头却见原沂低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颤抖,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异样,像叠叠有时候趴在他的怀里,拿舌头舔他手心的感觉,带点轻微的痒。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叫他连呼吸都尴尬起来,只得僵硬着抬手在原沂肩膀上拍了拍。
车到酒店,各自分开之后,原沂进了自己的房间。
照例是先将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在桌上放好,然后他才在盥洗室前脱了衣服,光着身子走进去。
大理石的光滑桌面上,静静躺着一部手机,一张身份证,一颗方才吃过夜宵后唐文尘在前台顺给他的薄荷糖。
还有,一个烟盒。
盥洗室里响起水声,莲蓬头洒出的温水从他的头发上流下来,顺着他的肌肉纹理汇聚成许多小股的水流,在手臂上凹凸起伏的青筋间游走。但它们的旅途很快被一条暗褐色的伤疤阻隔住了,原沂盯着那条疤痕看,神思却不在上面。
“好啦好啦,别哭啦。呐,这样,哥哥变个魔术给你看好不好?”
那小女孩依旧抽泣着,丝毫没有被说服的样子。
蹲在地上的人身形高大,他费劲地换了条腿蹲坐着,有些无奈地挠挠头发,冲站在身旁的人小声催促道:
“小陈,你带烟了吗?”
“干嘛啊?”
“烟盒先给我。”
他接过身边的人递来的烟盒,动作干脆地将里头的香烟抽出来,不顾旁边人的愤怒将它们胡乱塞进口袋,又腆着笑脸抬头问他:
“硬币再借个呗!”
然后,他将硬币放进空烟盒中,冲着小女孩摇了摇手上的东西,声音轻柔地说道:
“你看,哥哥现在要把硬币变没咯。”
小女孩有些好奇地盯着他,虽未说话,但停止了哭泣。
“先在我们小公主的身上绕一圈。”他煞有介事地将烟盒在空中划了一圈,“你再对着它吹口气。”
小女孩将信将疑地对着烟盒吹了下气。
“好啦,现在你打开看看。”
他将烟盒递到女孩手上。
“没啦!”小女孩打开烟盒,惊呼了一声。
“是啊,跑哪儿去啦!”他也歪着头,笑着附和道。
“跑哪儿去啦?”小女孩亦问道。
“在这呢。”
他的手伸向小女孩的耳边,像是在她头发上摘了个什么东西,而后摊开手心,那硬币就乖乖躺在他手上。
“哇!”
他摸摸小女孩的脑袋:
“喏,硬币送给你,不要再哭啦。”
离他十几米外的地方,正挤着一群盛装而来的人,他们不知在说些什么,但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原沂就站在门口目睹着这一切,朝远处的人群看了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回那个角落。
角落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好小,同周围格格不入,没有高声的赞美与往来的笑谈,只有一个啜泣的小女孩和耍着蹩脚魔术的男人。
但在那一个时刻里,站在门口的原沂,却很想走向他们,想同唐文尘一样蹲**,问问他们是否能让自己也加入进来。
而他的双脚却钉在原地没有动弹,即使心脏从未像那个时候跳得那般快,他依然克制着自己没有任何动作。
好像心里有一道隔阂,在拦着自己往那个方向走,它拉着他,告诫他不要沉迷其中。
从那一刻开始,他开始对曾经执着追求和坦然放弃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盥洗室里的水声停了,用浴巾裹了下半身的人走出来,湿漉漉的手指伸向桌面上的烟盒。
他小心地将它拿在手上,眼神被浴室里的热气蒸得模糊难辨。
现在他有资格走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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