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上)(2/2)
文司长的手已经扣住了扳机,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认出那人是沈翊,赶紧挪开手指,生怕一个不慎走火误伤。
很显然,在踏踏实实地睡醒一觉之后,文饮冰胃痛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她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眼挂钟,发现眼下正是凌晨四点,整个上海滩兀自沉睡不醒,于是半撑起身,轻轻推了下沈翊:“怎么不回房睡?”
沈翊本就迷迷糊糊没睡沉,被她一推,立马条件反射地睁开眼:“你怎么样?胃还疼吗?想不想喝水?”
文饮冰揉揉眼睛,一把拉开壁灯,靠着床头半坐起身:“早没事了,你不会在这儿守了一宿吧?”
沈翊把枕头竖起,垫在她腰后,方便这姑娘靠得更舒服些。又从床头的暖壶里倒出半杯热水,递给文饮冰:“没事就好……你昨天真是太吓人了,以后一定要按时吃饭,千万别空腹喝酒了。”
文饮冰:“……”
等等,这谆谆教诲的口吻怎么这么像她上辈子那位碎嘴的娘亲?
觑着沈先生不注意,她飞快地将滚乱的长发扒拉齐整,然后双手托腮盯着沈翊:“你要是不放心,以后一直盯着我不就行了?”
沈翊:“……”
文小姐话里有话,沈先生不会听不出来,他立马想起前一晚,这姑娘在他耳边放的那个大雷,整个人登时僵在原地。
文饮冰板着一脸笃定,跟她平时部署行动方案时没什么不同,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泰然自若。唯有她自己知道,腔子里的那颗心猪突狗窜地狂跳起来,就如攥着一个十万伏特的电源,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颤抖起来。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翊,就见这一宿没睡的男人捏了捏额角,脸色很有几分疲惫:“饮冰……文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文饮冰歪头想了想,十分肯定地一点头:“我以为自己表达得很清楚了——我在邀请你一起共度余生。”
沈翊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搭住膝头,手指捏成拳头,骨节泛起不正常的青白。
他艰难地滑动了下喉头,仿佛含了满嘴沙子,一字一句俱是涩然:“那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沈先生说这话时,眼帘微微垂着,视线便盯着脚下的地板,死活不肯和文饮冰相触碰。只听“嘎啦”一声轻响,他攥在手心里的指节差点被自己捏断了。
虽然他没抬头,那一刻,文饮冰犹如长了一双透视眼,居然看懂了这男人不愿示于人前的眼神。
那样的隐忍、深沉,焦灼难安而又百般克制,如一道遮天蔽日的天堑,将无数难以诉之于口的温柔与灼灼深情隔绝在另一头。
文饮冰前后两世活了不下四十年,本该洞悉世情、万物不惑,却在这男人隐而不发的一眼间,无师自通地领会了什么叫“因爱生忧怖”。
她登时觉得几天前,那个因为杞人忧天、瞻前顾后而不敢向沈翊表明心迹的自己傻爆了。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