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下)(2/2)
不过今天,可能是受刺杀失败的影响,她没来由一阵心浮气躁,那些窃窃的议论声或远或近地萦绕在耳边,如一群如影随形的蚊子,没什么杀伤力,却惹人烦得很。
她皱了皱眉,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试图借此浇灭胸口越演越烈的燥火。
可惜事与愿违,那把火干脆呼啦一下,从胸口直接冲上脑门,差点把天灵盖顶一个屁股蹲。
文饮冰深深吸了口气,没等她用理智将那股火气强压回去,身边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化成灰她都认识的声音传入耳中:“文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这人的华夏语十分具有辨识度,每个字的尾音都刻意咬重,音调更是一扭十八弯,差点拐出国境线。
好像不这么做,他就没法顺溜地说完一句话似的。
看清来人,沈翊扣紧手指,陈曼泽脸色微变,至于文饮冰……她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捏紧,又强迫自己一根一根松开。
然后,这姑娘勾起嘴角,将面部肌肉拗成“温婉微笑”的形状,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冲着来人一举酒杯:“托福,一切安好……有吉明领事。”
不请自来的岛国驻沪总领事倾过杯口,和她轻轻一碰杯沿,十分绅士地颔首致意:“每一次看到文小姐,您都是这么光彩照人,让人转不开视线。难得有机会,还请文小姐不吝赏光,一起喝上一杯。”
文饮冰挂着一脸无懈可击的微笑,每一丝细节,甚至眼角下弯的弧度都刻意计算过,精准且悦目:“不好意思,我近日公务缠身,实在不方便多饮——什么时候贵国将东三省的战争赔款都付清了,你我再好好喝一杯也不迟。”
有吉明的脸颊肌肉微微一抽。
然而,能和南方政府掰腕子的主,不会这么容易就中了激将法。很快,他调整好情绪,温文尔雅地说道:“那就罢了,只是我今天带了一位客人来,他对文小姐闻名已久,请您无论如何都要给个面子。”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侧过身,身后的阴影中随即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年轻男人,裹在一身笔挺的西装中,脸色有点苍白,抬头看来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文饮冰的目光与他相撞,有那么一刹那,后背陡然一凉,活似被毒蛇舔了一口。
紧跟着,她就知道这股异样因何而来——只听这男人用流利的华夏语开口说道:“文小姐,久仰大名,初次见面,在下土肥原贤二。”
文饮冰:“……”
冗长的前缀被自动过滤,只剩“土肥原贤二”几个字排众而出,横冲直撞地钻入耳中,将本就紊乱的思绪搅得七零八落。她喉头一紧,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涌上来,不遗余力地凌迟着脑仁。
有点腥,又有点甜,是血液的味道。
那一刻,文饮冰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压抑住拔枪的冲动。脑中人仰马翻,这姑娘脸上却不动声色,保持着毫无破绽的微笑与语气,与他轻轻碰了下杯沿:“幸会……土肥原先生。”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