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上)(2/2)
赵子桢微微一蹙眉,循声扭过头,一时间,所有人跟着他齐刷刷地看向北方大总统冯其诺。
冯大总统毕竟不是一般人,哪怕被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依然处变不惊、泰然自若:“世松,先把该问的话问清楚,至于其他……稍后伯父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许继澜怒吼着打断他:“交代什么?是你冯大总统亲口说的,大帅死了,少帅年轻镇不住场子,只要拿下大帅府,就能把整个东三省捏在手掌心里——你还亲口答应,把热河和沈阳交给我和窦成琨!”
“怎么,眼看东窗事发,你现在想装不知情?做梦!”
冯大总统眼角幅度细微地抽了抽,丁兆中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这不像是“心虚”,打个比方来说,每次某位文姓小姐发自内心地想抽他时,脸上都会浮现出类似的微表情。
许继澜大概是知道死到临头,没了顾忌,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灵堂上的棺材连磕三个响头“大帅,我不是东西我知道,但我是没办法了!您看看,您睁开眼看看,这些年,跟着您打天下的老人还剩几个?胡先生……胡先生跟了您快三十年,就那么一个儿子,看得跟心头肉似的,到头来呢?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具全尸都保不住!”
“我许继澜跟了您也有十多年,从没有不臣之心,出此下策,实在是被逼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这最后一步,我们能怎样?还能怎么样!”
丁兆中简直想拍案叫绝,能在军政府里混的,演技都不会太差,许队长尤其炉火纯青。这一番倾诉几乎声泪俱下,要是放在一百年后,铁定能拿一座小金人。
许继澜的煽情技能点一流,连推卸责任带偷换概念,把自己演绎成一朵受尽迫害的白莲花,在这个藏污纳垢的军政府里坚忍不拔地盛放着。
世人都有怜孤悯弱之心,会不由自主地同情“弱者”,眼看两鬓斑白的胡幕僚佝偻着背脊,从眼眶一路红到眼角,再联想起赵少帅“嚣张跋扈”的名声,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大对劲,窃窃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蒋旅长额角青筋暴跳,突然一声暴喝:“那姓胡的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好好的阳关路不走,非要当汉奸国贼,死了也是活该,你……”
他话没说完,就见胡幕僚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了两步,斑白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沟壑丛生的脸,浑浊的眼珠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瞧定赵少帅。
赵子桢一言不发,背手挺立,任由他打量。
“……我不在乎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良久,胡致庸嘶哑地说,“可是他死了,连囫囵个的尸首都没保住。”
“我跟了赵鼎钧三十年,连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保不住!”
有那么一时片刻,丁兆中觉得这人就像一个气球,气泵将空气源源不断地压入其中,那具老朽的身体随时可能炸裂开。
事实证明,丁少爷的预感很准,可以去给人摆摊算命了,下一瞬,就见这男人猛地扯开长衫,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坦诚胸怀、任人参观。
丁兆中的瞳孔凝缩成一个针尖大的小点,只见那人胸口赫然绑着一圈炸药!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