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上)(2/2)
冯其诺摇了摇头:“显丰兄,外间的传言沸沸扬扬,都说那场爆炸中无人生还,各国公使送的花圈和挽联都快把个大帅府淹没了——你玩这一手金蝉脱壳,图的是什么?”
男人哈哈一笑,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要是有东三省军政府的人在这里,眼珠大概要瞪出眶子,要么怀疑自己眼睛出了毛病,要么以为鬼还魂,当场吓撅过去。
冯其诺苦笑了笑,在这人对面坐下:“赵大帅,你安然无恙也就罢了,去哪里不好,偏要来我大总统府……方才岛国人说的话,你大概也听见了,就不怕我跟岛国人一拍两合,对你不利?”
赵鼎钧将帽子拿在手里,给自己扇了扇风,左顾右盼了一阵,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饮冰室合集》。
冯其诺:“……”
这老小子是把他当空气了吗?
冯大总统抓起桌案上的砚台,用力敲了敲桌沿,调门提高了不止一个八度:“赵显丰,你真当我姓冯的吃素不成!”
桌案打了个哆嗦,差点给霸气侧漏的冯大总统跪了。
赵大帅却还是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合上书册,随手搁在案头:“十年饮冰,难凉热血……若非知道践行兄的血还是热的,我也不敢深更半夜孤身造访。”
冯其诺一愣,手里的砚台松了又紧,半晌,慢慢放下。
“显丰兄闹上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看看我心头这点血是热是凉?”他自嘲地勾起嘴角,“人都说,我姓冯的就是东三省摆在戏台上的傀儡,线绳牵在你赵大帅手里——你就不怕我当傀儡当得不耐烦,反咬你一口?”
“给华夏人当傀儡,总比给洋人当看门狗强吧?”赵鼎钧往椅背上一靠,悠悠地说,“不瞒践行兄,你我认识将近二十年,你的为人,我好说也有几分了解……就是之前不了解,这一回你冒死传递消息,助我侥幸逃出生天,我也应该清楚了。”
冯其诺:“……”
他藏在阴影中的半边面孔转换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沉默许久,长叹了一口气:“……我毕竟是一个华夏人。”
一边是貌合神离的同胞,一边是笑里藏刀的外敌,该选那一边,不论放谁身上,都是一道棘手的题目。
和南边的段德彰相似,冯大总统也曾站在两难之间左右摇摆,头顶是侵略者砍落的屠刀,脚下是同胞的尸骨堆叠。
他最终做出了和段大总统截然不同的选择。
赵鼎钧的笑意陡然收敛了。
他摩挲着那本《饮冰室合集》,手指反复揉搓着书角,半晌才道:“我与践行兄人同此心,这次深夜造访,也是有事想拜托践行兄。”
冯其诺紧跟着凝重了神色:“显丰兄请说。”
“这一回专列被炸,说明军政府内部有外人安的钉子——可能是岛国人,也可能是老毛子,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赵鼎钧说,“我想请践行兄配合我演一出戏,暂且答应岛国人的要求,趁机放一个诱饵,钓一钓这只藏在幕后搅弄风云的黑手。”
冯其诺先是点头,点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一愣:“那你呢?”
赵鼎钧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从书册扉页的“饮冰”二字上扫过,目光微一闪烁。
“我得去一趟南边,”沉默了两秒钟,他低声说,“去见一个人,顺带找一个不认老子的臭丫头算算帐。”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