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2/2)
“就在三个多月前,”文饮冰老老实实地答道:“钱队长虽然是警卫队长,段大总统的心腹重臣,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骑头草,只要逮住他的把柄,再给出足够的好处,他自然懂得见风使舵。”
薛烨又问:“那段德彰手下的五个师长,跟了他十多年,你又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文饮冰:“第三师和第六师虽然跟了段德彰多年,却不是他的嫡系,又一向痛恨岛国人,只要放出风声,他们自然半信半疑,按兵不动。第九师又被调往皖苏交界,名为剿匪,实则防备着大帅和北边,就算收到消息,一时也赶不回来。比较麻烦的只有第五师和第七师……”
她刻意顿了一拍,薛烨立刻追问道:“第五师的周成泰和第七师的陆作煊追随段德彰最久,一向忠心耿耿,不是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说动的,你是怎么让他俩改变主意的?”
“第五师的周成泰手下有两个旅长,父母妻儿都死在当年的旅顺大屠杀中,对岛国人恨之入骨。我派人联系了这两个旅长,他俩一听就火了,当即软禁了周师长,又以他的名义发表通电。”
文饮冰说:“至于第七师的陆作煊,确实油盐不进,我派去的人费尽唇舌也没能让他改变主意。没办法,我只好让人在他饮食和茶水里加了点料,确保这位陆师长踏踏实实地睡上三天三夜,不会半路跳出来碍我的事。”
薛烨:“……”
他默然片刻,眼睛里变换过好几种神色,忽然失笑摇头:“栽在你手里,段德彰也不算冤了。”
文饮冰眨巴着一双眼睛,偷偷瞥了眼薛少帅的脸色,没看出火冒三丈的迹象,于是大着胆子表忠心:“少帅,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
她这厢忠心没表完,薛少帅已经掀起半边眼帘,冷冷撩了她一眼,一字一顿地说:“下、次?”
文饮冰登时意识到说错话了,忙不迭纠正道:“不是,没下次,再也不敢了。”
薛少帅低下头,摆了摆手,那意思大约是“老子现在不想看到你,赶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在段大总统跟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文司长如蒙大赦,立马脚底抹油走为上策,结果刚到门口,又被薛烨叫住了。
薛少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段德彰和岛国人密谋条约,两边讳莫如深,自然不会外传。你是在总统府里安了眼线,还是钱士昌放出的消息?”
文饮冰摇了摇头:“都不是……是从岛国人那边传出的。”
薛烨微微一眯眼,倒转鹅毛笔头,轻点了点桌板:“岛国人?”
“岛国泰平组合的名字,您应该听说过,”文饮冰说,“从清廷时代开始,这个组织就在不断向华夏输入军火,一边挑拨华夏分裂,一边趁机搜集情报。其中有一个叫勇次郎的人,一直在秘密和军情司接触。”
薛烨闻弦歌而知雅意:“消息是斋藤传出的?”
文饮冰点点头:“少帅,我觉得这个斋藤……”
她话没说完,薛少帅忽然竖起手掌,文饮冰的话音便戛然而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也要知道,父亲一直很不喜欢岛国人,更不赞成我们和岛国组织打交道。”薛烨淡淡地说,“我虽然是南四省的少帅,毕竟不能一手遮天,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华夏审美讲究委婉含蓄,说话尤其如此,也难为薛少帅能把“别和岛国人走太近,否则被老爹逮住我也保不住你”表述得如此春风化雨、润物无形。
文饮冰不太明显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搓搓地将姓薛的祖宗挨个问候一遍,然而话到嘴边,只剩一个规规矩矩的:“是。”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