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五年前（2/2）

桃倾被沈君澜大步拉着往前，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踉跄着小跑地跟上，看着面前充满冷意的背影，抿了抿唇没说话。

“二公子，请等一等！”身后追上来一名仆从，沈君澜根本不理会人家只一味地往前走。

桃倾转头看了一眼，那仆从追得满头大汗，“二公子！”

桃倾停下脚步拉了拉沈君澜的手，后者被迫停下来，蹙眉看向来人，仆从面上大喜，连忙跑上前来喘着气儿道，“是，是大公子命我来追赶二公子的，还请二公子稍等片刻，大公子有话要说。”

桃倾抬头看向沈君澜压低的眉眼，小声道，“也许大公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沈君澜没说话却也没走，两人停在原地等了片刻，就见一名青衣小厮推着沈默知从不远处赶来，他面上似有些急切，见沈君澜两人还停在原地没走忙松了口气。

仆从上前去行了一礼便离开，沈默知也将身后推他过来的小厮打发走，自己上前来。

桃倾想上前去帮他一下，偏偏身边的人紧拽着她不放，只好站在原地看着沈默知自己推着轮椅过来。

“大公子，您可是还有事要交代？”心知沈君澜不会主动说话，桃倾开口问道。

沈默知看了沈君澜一眼，道，“你今日的消息来得突然，母亲一时之间不能接受，说话过于激动了些，但是二弟你最后那句话真的伤到母亲的心了，这么多年母亲时时担心你，虽然从来没说，但是当年的事谁都不愿意发生，你所做的一切也足够了，母亲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团圆和美，如今你却要脱离沈家，这让母亲如何接受？”

沈君澜偏头不语。

沈默知轻叹一声，“初意让你纳桃姑娘为妾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母亲不同意做妻，但是妾她能接受，你何不先顺着她纳了妾，将来再抬为妻不是就是你自己说了算吗？”

沈君澜总算是冷笑一声，“妾抬为妻，亏得你们想得出来，从妾到妻就是妾出身，将来一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你们对此不在意我却在意！”

沈默知动了动唇，心想说从丫鬟做妻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吧？但是碍于桃倾在场他还是忍了。

沈君澜看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既有如此打算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已经找好了一户人家将桃倾的名字和世籍都挂过去，以世家女子的身份嫁过来，我既要娶她就断然不会让她受一分委屈。”

沈默知诧异地掀眼，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样子你是已经下了决心了，我也知道劝不住你，既然如此我会帮着你劝说母亲，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和桃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沈君澜目光淡淡地看他，“你要说什么？”

看他一副警惕的模样，沈默知好笑道，“你放心，我断然不会劝桃姑娘主动说服你或者让她离开你，只是有些事想与她说罢了。”

沈君澜垂眸思考，桃倾和沈默知一同看着他。半晌他才淡淡道，“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沈默知颔首对桃倾道，“还请桃姑娘随我来。”

桃倾看了沈君澜一眼，见她眸色沉沉地看着自己，她轻笑了笑，“我很快就回来。”

沈君澜颔首放开她。

两人到了花园的一处凉亭，依旧是上回他们说过话的地方，沈默知坐在栏杆旁，桃倾垂眸站在他身后。

片刻后，沈默知徐徐叹了一声，“我万万没有想到君澜竟是要娶你为妻，甚至不惜和我们断绝关系。”

桃倾沉默着，岁然没有从他的话里听出不满之意，却还是有些踌躇，沈默知转过身来，轻笑了一下，“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不要紧张。”

桃倾抬眼看着他，听他道，“君澜今日会说出这番话其实并非全然因为你，在他心里其实早就憋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他都单独住在外面，不常与我们往来，小的时候因为我的腿脚不方便母亲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以至于忽略了他，出了府后他更是觉得自己守到了冷待，与我们之间没有亲厚的家人情谊，再加上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他便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这番话想来也是在他心里藏了许久了。”

桃倾小心问道，“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沈默知点了点头，“前朝北姜郡主施行暴政，全面打压百姓，征税及其频繁几乎压的百姓们透不过气，而且在北姜统治下，百姓们是没有民权的，权贵能够横着走，百姓们却是他们凌虐的对象，导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十五年前当今陛下揭竿起义，百姓们一面倒尽数归顺，北姜皇朝几乎是在三个月时间里便兵败如山倒。”

“但是哪怕如今万盛开泰，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但十五年前那场战乱还是死了许多人，我们沈家是百年世家，历经三朝，但是都不曾入朝拜官，因此侥幸在战乱中存活下来，但是那时候君澜年幼，在战乱中与我们失散，我和父亲为了找他，父亲被北姜的士兵乱箭穿心，而我，也为此赔上了一双腿。”

说到这里，他面上浮起难掩的悲痛，“当时我们谁也没想到君澜就躲在一处角落里亲眼看见了父亲在面前死去，他那个时候只有七岁，虽然打小就聪明过人，但怎么说遇见那样的事情也会害怕，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躲在那里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目光呆滞，几乎被吓傻了，但是我伤了腿没办法带他走，我们在那里待了两日，险些就没能熬过去，后来还是当今陛下经过时将我们救了起来。”

他一字一句都极冷静，仿佛对当年的事已经看淡，但桃倾还是忍不住心底发凉，当时的沈默知，应该也才十四岁吧！当时腿伤兴许并不严重所以才能熬过两日，但正因为这两日双腿救治不及时才会永远废掉！

沈默知大约猜到她在想什么，他面色有些苍白地笑了笑，“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只要一想到当年的那一幕幕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他时常会在梦里看见父亲死的那一幕，然后从梦中惊醒，但每每他都有母亲后来又是妻子的陪伴，所以才能度过那样煎熬的日子，但是君澜没有，因为腿伤，母亲几乎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所有的时间都陪着他，他们那个时候都忽略了，君澜那时候只有七岁，在他幼小的心里，伤痛和害怕也许会比他多得多。

他的想法桃倾大约已经能够猜到，同样受到惊吓痛失父亲的两个人，一个受母亲关怀备至，一个身边只有丫鬟的照顾，心里的那点暖意会一点一点消散，只留下满目苍痍的冰冷。而那个时候小小的他也不会想到，他们失去了父亲，沈老夫人也失去了丈夫，大儿子还失去了一双腿，她伤心难过的同时还要强撑着照顾长子，忽略他其实并不是沈老夫人故意的，也并不代表不爱他不关心他！只是他太小了，根本不可能会想到这些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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