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2/2)
奇事在后头。
因为年轻公子赶路时损了瑶琴的一根弦,他只得借用场中原有的琴。才撩摆入席,指尖还未触及琴身,七弦琴居然自行奏出泠泠之声。
时若暮春桃瓣零落,时若闺中少女掩唇低笑,时若情人曼声倾诉。
人们皆道是年轻公子风姿太过清卓,就连古琴也忍不住要出声倾吐思慕之情。
“琴弦希令颜,未拨自鸣啼”,人们口口相传,楚些自此有了“啼弦公子”的雅称。
虽然楚些当日并未作诗,大家却一致认为该把宅子送给他。他无父无母,承了大伙好意,从此便在绛榴巷住下。楚些后来见到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又或者家里落魄要把孩子卖出去为娼为奴的,他都把人收留到府中悉心教导,或认字吟诗,或吹笙弹琴。孩子们越养越多,公子于是把宅子的规制扩大,改成了乐坊,也就是后来的六玲阁。
那些孩子里面年纪大的,两三年后就能出来做个专业乐师,官老爷们办宴会时都争着请,一来是欣赏啼弦公子,二来确实是佩服乐师们超凡的技巧。六玲阁的乐师向来不会被人瞧不起,反而颇受尊重。如今六玲阁中资格最老的几位善才,当初都是楚些亲自教导的。
乐伶本与戏子没有不同,不过娼优,地位低下,是供达官显贵们玩乐消遣用的。楚些凭一己之力使困苦的孩子们吃饱穿暖、有一技之长,而且带给他们世人的平等相待,实在难能可贵。
“不过,楚些是怎么做到让坊中孩子不入贱籍的?”陌言修低头皱眉思索,“况且他远没到告老的年纪,怎么如今六玲阁阁主已经变成清音了?我甚至从未见过他。”
“前一点所有人都不清楚,只说登记造册甚至后来审查的官员,但凡从六玲阁出来都是自然而然给的良籍。真是十分古怪,官员再大胆也不敢在户籍上造假……至于楚些本人,”闵臻摇了摇头,面露悲色,“他没了。”
“没了?!”
“原因众说纷纭,流传较广的一种说法是有个江湖门派追杀本门孽徒时楚些正好在场然后被失手误杀了。”
说到这,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闵臻的父亲是一个还了俗的道士,还俗前修为还颇高。闵臻的父亲与眷南王陌涟往来多年,时不时会带着闵臻来陌家做客。闵臻和陌言修在他的影响下多少懂一些命数,因此两人不约而同觉得楚些的亡故透着古怪。
所谓万事皆有因果。楚些种下多多善因,没有道理结出此等恶果。其中必有些不为人知的蹊跷。且他很可能与植芜山的灵气异象有所牵扯。此间种种,恐怕只有去六玲阁才能一探究竟。
主意打定,两人都无话,对坐饮茶各自整理心绪。
夕阳斜照,院前汉白玉垂花影壁上的乘鹤游仙图更显光影斑驳。一朵白影从影壁前飘忽而过,却是阿白衔着朵野花回来了,昂周挺胸的,看着心情很好。它把野花放到闵臻手边,矜傲地抬了抬鼻子,转身钻进陌言修怀里伸懒腰。
闵臻失笑,陌言修只是勾了勾嘴角。
“我们明日可要去六玲阁参加诗会了,你知道的,会见到那朵‘山茶花’。”陌言修故意逗它。果然,小狐狸气呼呼地叫了两声,仿佛表示自己不愿意去,接着用爪子拍拍陌言修的手背,意思是大家都不去才好。
陌言修又说:“闵臻可想去了,你这么喜欢他总得顺着他叫他开心吧?况且听说六玲阁美人遍地,诗会的糕点也精致……”
小狐狸的两只尖耳朵立马竖起来了,它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在确认陌言修没有骗它。
“呐,想去就拍拍本世子的左手心,不想去就拍右边。”陌言修把两只手掌亮出来。阿白回头看了看闵臻,后者果然笑意盈盈一副很想去的样子,阿白只好有气无力拍拍陌言修的左手。
“唧唧。”——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