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其三(2/2)
他不断抽噎。
沃里克从前面摸来湿巾,帮他把脸和手擦干净。
过了一会儿,杜兰德也回来了。后座没地方,他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先回去吧,我叫南江来处理了。”杜兰德说,余光瞟了一眼尚阳,然后用眼神示意沃里克:怎么样了?
沃里克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过问。
尚阳始终没有说话。
沃里克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车速缓慢的往老城开去。
一路上,车里沉默的厉害。
杜兰德给南江交代完事情之后,觉得这份沉默让人倍感压抑。
他找了些轻松的话题。
“真是巧了,我和沃里克今天正好到市里买东西。”杜兰德回头望向后座,“已经有半个月没看到你了,在干什么呢?”
尚阳没有回答。
车子从平坦的公路上下来,走了一段颠簸的土路,在上山时又踏上了平坦的盘山公路。
一直向上,终于在房子前停了下来。
杜兰德先下车,把院子里的几条狗给拴了起来。
沃里克打开后座的车门,对尚阳张开了手。
他是被沃里克抱出来的,没有穿鞋,这里的地面上铺的石板,旁边都是植物,石板上积了不少泥土,还有树叶的枯枝。
尚阳犹豫了一会儿,同意沃里克抱他。
沃里克一路把他抱进了浴室,扔在了换洗衣服堆里。
他走到里间,往浴缸里放热水。
等到放的差不多了,他才从里面出来,然后蹲到尚阳面前,询问道:“先洗个澡,行吗?”
尚阳点点头。
浴室的地砖太凉了,沃里克直接把他放进了浴缸里。
热水渐渐散开了尚阳身上的寒气,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丝缓和。
“身后的柜子里放着那种出泡泡的玩意儿,你可以扔一个进去,杜兰德就经常这么干。”沃里克指了指尚阳身后的柜子,“我就在外面,有事儿喊我。”
于是沃里克就出去了。
尚阳在水里脱掉了衣服,然后身体全都缩在了水里。
温热的水让他冷静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也有深深地自责。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厉害,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可是到头来还是他太没用了。
视线瞥到燃烧着的蜡烛,尚阳一把拿过,将玻璃烛台砸碎。
玻璃的碎屑掉进了水里,他挑出大块的一个,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左臂划去。
一道从臂弯处开至手腕的血口出现在尚阳胳膊上,他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他只能看到血往外流。尚阳觉得这还不够,于是把玻璃碎片抵上自己的喉咙。
没等他动手,门就被大力撞开了。
杜兰德和沃里克匆忙的跑了进来。杜兰德,使了个魔法,玻璃碎片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沃里克就势把他抱出水池,给他裹上浴巾,有些生气的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想活了...你不懂的、你不懂...我不想活着了...”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他一直重复这几句话,直到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活着了。
南江赶到的时候尚阳已经昏了过去,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精神太过疲惫。
南江给他的伤口消了毒,又缝了二十几针。
他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自己下手还能这么狠的。
尚阳是用玻璃碎片划出的伤口,并不如刀口那么整齐,皮肉外翻,里面还有细小的玻璃碎片,让他很是头疼。
缝针的时候,他手臂上那个狐狸烙印一直在发着光,小黑也盘踞在上。
“这是个诅咒吧?”南江仔细看了看那个印记。
印记被割开,又经过缝合,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杜兰德也凑了过去:“应该是。”
“还是个挺恶毒的诅咒,你看,它在不断的侵害这孩子。”南江摸了摸那个印记,“这孩子身体里的那东西也不是什么善类,他都是怎么沾染上的?”
“我认识他之前就有了。”杜兰德说。
“不对。”沃里克指着他手臂上的那个印记,“他上次来黑街的时候我没看到有这东西,是最近才被诅咒的。”
闻言,南江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个印记。
可是实在是看不清是个什么图案。
“等他醒了之后问他吧。”
一切都处理好之后,南江收拾东西离开了。
沃里克和杜兰德一直守在床边。
尚阳在做噩梦,不断地说着梦话,眉头紧蹙。
他这一觉没睡多久,半夜的时候就醒了。
睡了一觉之后,他明显清醒了许多。看着手臂上的伤口,他甚至有点开始后悔——那个伤疤把他的文身毁了。
小黑不断地在手臂上动来动去,本来就疼的手臂更加疼痛,他咬咬牙,觉得还能忍。
扭头一看,杜兰德和沃里克坐在旁边,脸色都不怎么好。
他知道自己麻烦了人家。
于是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他坐了起来,沃里克拿了个枕头塞在他身后。
杜兰德递了杯水。
清凉的水润了喉咙,尚阳长舒了一口气。
“疼的厉害的话,你可以吃几片止疼药。”沃里克接过空杯子,“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这儿没有能注射的药。”
尚阳摇头:“我觉得挺好的。”
“你对‘挺好’的标准还真是够低。”杜兰德在一旁说。
缓了一会儿,尚阳想到了家里的事。
“我家里...怎么样了?”
“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想这些了。”杜兰德说,“不过,我会把你的存在从你的亲戚那里抹掉,你不能再回去了。”
“没关系,我对他们本来也没多少感情。”尚阳心不在焉的说。
“你的东西明天我会让人拿过来。”他又说,“在你想好以后的去向之前,就先住在这吧。”
尚阳点头。
看他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杜兰德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显然沃里克也不知道。
杜兰德和沃里克对视交换了个眼神,杜兰德拿起手机出去处理事了,留下沃里克一个人在这。
沃里克坐到尚阳身边。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别乱想。”他摸了摸尚阳的头,“先把伤口养好,然后再决定以后的事。如果你没地方可去,就一直住在这里吧。杜兰德和我都希望你能留下来。”
“我会给你们造成很多麻烦的,就像今天一样,小黑会不小心杀了你们的。”
“自大的小孩。”沃里克笑道,“这你尽管放心,那东西虽然厉害,可要杀了我还没那么容易。至于杜兰德,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还没有谁能‘杀死他’。说起来,你们两个还是挺像的,不如说我们三个都是同病相怜吧。”
“什么意思?”
“谁年轻的时候都犯过错。”沃里克说,“你的强大带给了你更多的苦难,可这些苦难都是为了让你配得上自己的强大。你还在成长,总有一天你可以把这份力量运用的得心应手,它们会为你提供极大的便利。”
“那你呢,你也犯过我这样的大错吗?”
“是的。”沃里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而又笑道,“所以你不必太过自责了。”
尚阳摸了摸自己左臂上的伤口,注意到那个被缝合起来的狐狸印记。
他其实是想要告诉沃里克自己在断桥上的遭遇的,那个一直在脑海里回荡的声音,以及胳膊上那个不断变新的烙印。
可是他觉得这太小题大作了。
只是个印记而已,等到那只狐狸被抓住了,就会消失的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