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那老头儿古古怪怪的。”稚嫩的声音从枯井旁的桂花树上传来,“印堂发黑,浑身死气,不出三日必暴毙呀。”
“他早就该死了。”另一个声音十分不满地啧了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借着月光才看清了声音的主人,不过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儿,梳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发带随着他的动作飘扬。他穿着一身白袍,袖口上绣了两条橘红色的小鱼,刚一落地便抬头朝着树上招招手,“我搬不动他。”
“来啦!”清脆的应答后,遐遗从树上跳下来,轻轻落了地。仔细一看两个小孩儿长得一模一样,不过牵复身着白袍,遐遗穿了橘红色的袍子,袖口的鱼是橘红色与白色相间的。
两个人都落地后并不多言,快速跳入枯井中,不一会儿竟将男孩拽了上来。枯井下铺了一层软乎乎的毛毯,可见是早有准备。男孩儿连皮都没蹭落一块儿,此刻晕了过去,脸色苍白得吓人。
牵复和遐遗对视一眼,将男孩扛起,沿着一条隐蔽的路上了山,衣摆翻飞,竟一瞬就没了影。
一阵风吹破夏季的燥热,也吹散了凝在空气中沉重浓郁的腥味儿,云层渐渐偏移,遮住了异常明亮的月光,又给大地覆上一层黑暗的面纱。
另一边,村民将老者扶回屋中,倒水点灯忙做一团,屋里屋外都是人。
赠上祭品这一事儿只能由村长亲自动手,旁人都帮不得,怕祭品染了旁人气息,污了山上那位口鼻,故而没人敢上前去帮一下,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辛苦村长了。”一个壮汉从人群中走出,“那孩子饿了这么几天还有劲儿,真该一棒子敲晕他。”
“胡说!你手劲儿那么大,万一敲死了,上哪再去找个外乡人祭给……祭给那位?”壮汉旁边的妇人狠狠掐了把壮汉,都是做农活的,力气自然不会小,掐完后喃喃道,“只是可怜那孩子了,才十一二岁……”
“可怜什么!”村长瞪大了眼睛,指着妇人大声骂道,“他被父母所弃,流落至此,本就是天意!是上天给了我们一个祭品,要怪就怪天去,他有什么好可怜的?还能怪我们不成?!”
妇人见村长发了怒,连忙低下头不再言语。
一屋子人又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村长粗重的呼吸,一声盖过一声,似比方才还要不稳了些。
“罢了,都去歇息吧。”村长长叹一口气,浑浊的双眼扫过屋里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桌上那盏油灯上,他看着那摇曳的火光,自言自语道,“好歹是能安稳过个十年了。”
“哎。”人们应下来,纷纷退出了房子。只留了村长一人望着火光发愣,良久,终究又是叹了口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