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5 破春之前(2/2)
寒,深入骨,融入血……
一路向北,他不知道走了多远……
天涯的尽头,还没看见……
就要被冻死的时候,找到一块被雪埋了半截的石碑,抹去雪花,上面两个大字浮现:孤城。
跨过断壁残垣,一座高大的雪山映入眼帘,拔地而起,与天相连。威武,壮观,令人屏息。
没有一缕人烟,这到底是一座城池,还是一处遗址,无法断定,直到他看到一座雪山上,悬崖边,坐着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
几乎耗尽生命,才爬上了山巅,少年孤寂的背影终于浮现。
“你好,请问……”
听见声音,少年缓缓转过了那张脸……
就在这一瞬间,天地为之失色,疲劳也消失不见,他的眼中,心里,甚至整个灵魂都被这眉、这眼、这唇所充斥,像是空虚已久的人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秦霜猛然惊醒,发现那张令人心悸的脸就在旁边,不过它的主人半倒在地上,衣上血迹斑斑……
“怎么了?!”一骨碌爬起来,来到他身边,心底又乱又急,“谁伤了你?!”
绝零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似也万分震惊,这震惊怎么也难以敛去:“没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骗我!”秦霜心痛地将他扶起,目光细细地在他伤口上琢磨,这明明就是狰狞的爪印……
那人不想解释,摇头不止,眼里透着‘你不要追究’的意思,特别犀利:“现在我说不清,能不能以后再告诉你?”
话到这里,自不好强迫,男人立刻取来药,给他疗伤,疗伤之前,却忍不住用舌头在上面轻轻一舔,接着涩涩一笑,仿佛在说,我不是故意的。
绝零并不见怪,只垂着头,让他处理伤口,半晌,才启唇:“我想进一趟大牢,秦将军你看能否行个方便?”
秦霜全神贯注给他包扎,这个时候对方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不会拒绝,毕竟伤成这样,都怪自己一时疏忽:“你去看看也好,他们正集体绝食呢。我敬重他们是好汉,也不想他们自我摧残……”
两人说话的时候,就像多年的朋友心平气和,又似老夫老妻那样相知相守,绝零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明明是敌人,却可以和谐到如此地步,是为什么呢?他想不透……
15
大牢。潮湿,阴森。
关在里面的人瘦骨嶙峋,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决,姿态不颓。
太子手捧食物和酒水走下台阶,来到众人面前。
酒香扑鼻,美味横陈,那些饥渴难耐的人却没有一个扑上来,全都靠着墙壁冷笑:“太子殿下,素将军尸骨未寒,你就爬上了焰人的床,用自己的尊严换取了这点不值钱的玩意?”
绝零仿若未闻,把手中的东西进行平均分配,挨着放在每间牢房前,然后转身:“活活饿死就是你们精忠报国的手段、胸中所藏的大智?不妨直说,各位的高明,绝零我前所未闻,前所未见!何为大丈夫?便是能屈能伸!石头很硬,硬归硬,不过有什么用处?难道足够硬,足够顽固,世间万物于它面前就不攻自破,不战自降了?哈,简直笑话。”冷淡的告诫随着他的步伐渐行渐远,“吃不吃,喝不喝,随你们便。变成臭不可闻的尸体,比起忍辱负重悬梁刺股再简单不过,就你们这种货色,也想东山再起?做梦去吧,无可救药!”
等在门边的秦霜一脸尴尬,自然也听到了那些人对他的挖苦,可步出来的太子却神色自若,只是语气有些波动:“秦将军,我有个请求,乐华一党人多势众,因此给你们焰人暖床的也不差几十个。我希望你能帮我保住这些人的性命,他们的命比我贵重许多。拜托了。”
“放心,我会尽力替你周旋。”秦霜紧紧握住他的手,向他保证的同时倾泻着那绵延不断的温柔,“但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答应我,以后碰到什么事,都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你片刻都不能冲动!”
绝零无所谓地一笑:“你觉得,我是个冲动的人么?就算我死的那一刻,我也不会在乎的。”
“你没有得逞?”展离盯着他,目光十分凝重。
夏真失笑连连:“什么没有得逞,说得像干了什么坏事,那叫没有得手!”
太子一点也没受干扰地研究着茶道:“我虽然没有得手,但也没有失手。”
“何出此言?”侍卫追问。
“因为我知晓了……”把他们胃口吊起来了,却又不说了。
“切!”两人不削地挥了挥手,又异口同声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吃掉秦霜的心脏呢?”
太子看着他们像看着一对互相辉映的蠢货:“无稽之谈,你们也信?”
有人表示不服:“你以为我是乱扯?你想想,孤人是怎么来的?他们并没延续后代的能力,那么就只有找外面的男人进行繁衍,可是擅自出城的人相当于叛国,必死无疑!月君不也有两个皇子么?据说他们的父亲就是通过那个秘密变回男人再与君王交合出生的,否则孤人早就灭绝了!你不是说过,任何事情都有它的根源和因果?”
绝零想也没想,就说:“孤人想变成男人,需要吃掉真男人的心脏,试问,一个能生吃心脏的人,他还算顶天立地,还配称男人么?这个局难道不滑稽?不可笑么?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有什么意义呢?是不是男人,难道就是由身体的构造所决定的么?这也未免太肤浅了!我就算有那个东西,难道就不是男人了,你们也不是男人了?回答我!”
这也太直接了……夏真和展离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显然他们都不承认,都觉得自己是个男人,而且还玉树临风,独一无二……
“那就是了。”太子微微颔首,“何况留着秦霜,比吃掉他,更有用处。虽然他不会完全受我支配,至少有些事可以帮忙。”
“说这些有屁用,你不就是看上他了!”
展离嘀嘀咕咕,另一人却是笑笑呵呵:“我也觉得,秦将军正气浩然,又体贴甚微,每次看见他,都觉难望项背,如果调教得当,是很有可能倒向咱们的,何况初春将到,孤城迎来最冷的时刻,有人同睡,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展离连着朝他吐了不少口水:“我呸,呸呸呸!”
太子却自顾自地陷入沉思:“初春将到……”
缤纷大雪不曾消停,像要把世界吞没一样,来势汹汹令人发指。
所有的孤人都把窗户关紧,连焰人也抱作一团,期盼春天早日来临。
这段时间,绝零都蜷在被窝里,不,准确地说,是缩在那人怀中。秦霜根本不准他下地,不光白天,晚上也将他搂得死紧,最初他还不习惯,可拗不过,只能顺从其意。
这无疑印证了,乐华为什么要将孤国推入绝境。温暖,终是其一。焰人的怀抱,如同雪中送炭,那样持续的炽热,无人不为之倾心。以往每到寒冬,孤城都有人被冻死或者饿死,他只是不想死。只是想要一抹温度,温暖自己,因此,为了生存,他放弃了那颗美好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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