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死兆(二)(1/1)
第三百章死兆(二)
祁醉停下脚步,“徐荣,现今朝堂局势波谲云诡,吏部与武官集团之间的纷争已到了白热化阶段。我们武官集团谋划许久,此番下定决心,一定要借着这次机会推动吏部改革,彻底重塑朝堂格局,绝不能再让文官继续把控朝政,挤压我等武官的生存空间。你在燕地战场上奋勇拼杀,立下赫赫战功,是军中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我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挺身而出,为武官集团振臂发声。”
徐荣心中猛地一震,他虽在战场上勇猛无畏,但面对这复杂的政治局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单膝跪地,抱拳道:“祁侯,末将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小夫长,在这朝堂之上,实在是人微言轻,恐怕难以担此重任,有负祁侯的期望。”
祁醉大步走到徐荣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有力的手掌仿佛要将力量注入他的体内:“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在燕地战场上的表现,全军上下有目共睹。如今陛下雄心勃勃,一心想要开疆拓土,这正是我武官集团建功立业、扬眉吐气的大好时机。可吏部那帮人,却墨守成规,把控着官员考核与任免大权,处处限制我们武官的发展,他们已然成了阻碍大魏前进的绊脚石。你若能出面,以自己在燕地的战功为有力说辞,呼吁改革吏部那陈旧腐朽的考核制度,必定能得到众多将士的响应与支持,为我们武官集团赢得关键的舆论优势。”
徐荣低头沉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温北君的身影。他深知温北君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在自己迷茫时为自己指明方向。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犹豫与谨慎,问道:“祁侯,如此重大之事,先生知晓吗?以他在军中的威望和对朝堂局势的洞察,不知是何态度?”
祁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与不满,“温北君虽战功卓着,在军中威望颇高,但近来他行事却让人捉摸不透。他竟与吏部尚书宋瞻来往密切,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我等武官一心为大魏的江山社稷着想,怎能坐视文官集团继续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必须果断行动,不能再瞻前顾后。”
徐荣心中满是疑惑与纠结,先生为何突然与宋瞻频繁接触?难道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谋划?
他不敢贸然答应祁醉,生怕一步走错,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何况虽然自己随祁醉学习过一段时间,自己这一身本事,终究是由先生教的,自己又怎么能去不经过先生的同意就去做这种重大决定呢。
他只能委婉说道:“祁侯,此事关系到朝堂的根本,也关乎末将的前途命运,实在太过重大。恳请祁侯容末将考虑几日,待末将理清思绪,再给祁侯答复。”
祁醉眉头瞬间拧起,“莫非你是不信本侯?温北君当初把你托付在我身边,他就是知道,他那套只是生而逢时,不是谁都行的通的,你要是还想爬得更高,不被你那个师兄落下,你就得跟着我!”
徐荣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只是个夫长而已,在战场九死一生下来才捞到了个夫长的位置,虽然上头总是和他说再努努力,再搏一搏就给他升官,可是这种东西和青楼女子虚无缥缈的承诺一般,都只是口头承诺,说的人只是说说而已,听的人也只是听听而已。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卫子歇的确是自己的师兄,先生好像比起自己也更钟爱卫子歇。
他可以理解,在学宫求学的时候,满学宫在不知道新来的先生是温北君时,没有一个人去听温北君的课,甚至满学宫的学子都在瞧不起这个说不出多少仁义道德的先生。
只有卫子歇每天都会去听温北君的课,把他当作先生来看待,自己却只在温北君的课上昼寝。
万千念头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祁侯的话虽有几分道理,武官集团被文官挤压已久,改革吏部也确实像是破局的关键一步。自己在战场上拼死搏杀,每次都从鬼门关前走过,不就是渴望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为大魏开疆拓土,也为自己谋个好前程吗?可如今真要站出来振臂一呼,却又顾虑重重。
想到温北君,他的心里就一阵酸涩与迷茫。先生对自己有恩,那些在学宫的过往,虽有年少不懂事时的轻慢,可先生从未计较,反而悉心教导,为自己答疑解惑,指明人生方向。
如今先生与吏部尚书宋瞻频繁接触,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玄机?若先生真有更深层次的谋划,自己贸然跟着祁醉行动,会不会打乱先生的布局,甚至与先生站到对立面?他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先生在他心中,既是恩师,更是人生的引路人,这份恩情,他没齿难忘。
再想到卫子歇,徐荣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师兄自始至终都深得先生喜爱,在学宫时的陪伴与敬重,换来了如今先生的信任与倚重。自己虽然在战场上拼出了些成绩,可在先生眼中,是不是始终比不上师兄?祁醉说的“不被师兄落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尖。他渴望能证明自己,渴望能有朝一日与师兄并肩,甚至超越师兄,可眼下这步棋,一旦走错,或许就会彻底失去机会。
他从未称卫子歇过一声师兄,他打心底不想承认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是自己的师兄,可他不得不承认,卫子歇很有能力,能文能武。
他把涿鹿县治理的井井有条,身手也是一等一,甚至救过温北君的命。
徐荣又想到自己的前程,这些年在军中,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到夫长的位置,其中艰辛只有自己知道。每次冲锋陷阵,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换来的不过是那些“再努努力就升官”的空头承诺。如果这次抓住祁醉抛出的橄榄枝,真的推动吏部改革成功,那自己无疑会成为武官集团的功臣,平步青云或许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但若是失败了呢?自己不仅会得罪整个文官集团,还可能成为武官集团的弃子,到那时,别说升官,能保住性命都成问题。
在这两难的抉择中,徐荣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越挣扎束缚得越紧。他望着营帐外那漆黑的夜空,繁星闪烁,却没有一颗能为他照亮前行的路。是该听从祁醉的怂恿,为武官集团放手一搏,还是等待先生的指示,坚守对先生的忠诚?这个决定,或许将改变他的一生,也可能决定大魏朝堂未来的走向,可他却毫无头绪,内心满是惶恐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