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权柄(二)(1/1)
第二百八十六章权柄(二)
王贵心里咯噔一声,仿若被重锤狠狠击中,刹那间,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后背也在瞬间被冷汗完全湿透,那贴身的衣物紧紧贴在他的背上,让他感觉一阵冰凉。
双腿一软,他扑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近乎凄厉地喊道:“陛下明鉴呐,奴才对陛下那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证,日月可表啊!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收受温将军分毫银子。温将军偶尔差人送来些小物件,奴才都一丝不敢懈怠,逐一登记在册,妥善保管得严严实实,就盼着寻个最合适的时机,能向陛下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禀明呐。”
说话间,他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一边哆哆嗦嗦地说着,一边偷偷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地朝元孝文的神色瞥去,那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元孝文神色平静如水,可目光却紧紧地、死死地盯着跪地的王贵,那目光好似带着实质般的力量,能穿透王贵的皮囊,直抵他的内心深处,将他的每一个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时间仿若在这一刻凝固,良久,元孝文才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捉摸不透,缓缓开口道:“起来吧,朕不过是随口一问,瞧把你吓得这副模样。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还能信不过你吗?”
王贵如获大赦,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却依旧颤颤巍巍的,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而僵硬,随后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每一下擦拭都显得极为谨慎,仿佛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脸上迅速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夸张得几乎要咧到耳根,谄媚地说道:“陛下如此信任奴才,奴才就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难以报答陛下这如山的恩情呐。”
元孝文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目光再次望向大殿外那深邃的夜空。夜空中繁星点点,可在元孝文眼中,却满是阴霾与忧虑。他的神色间透着深深的凝重,长叹一口气说道:“温北君虽有贪财的毛病,但他的才能确实是不可多得。如今这局势,大魏内忧外患,汉国如恶狼般在暗处虎视眈眈,齐国又在边境像躁动的野兽一般蠢蠢欲动,朕实在是太需要他这样的将领为朕分忧解难了。”
王贵连忙附和,脑袋点得犹如捣蒜一般,脸上堆满了逢迎的神情,急切地说道:“陛下圣明,洞察一切!温将军确实是我大魏国之栋梁。只是这人心呐,最难测度,奴才斗胆建议陛下,还是得多加防范才是。除了派监军之外,也可在军中巧妙地安插一些陛下的心腹,这样便能随时随地牢牢掌握军中的一举一动、任何动向了。”
元孝文陷入了沉思,眉头微微皱起,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所言不无道理。此事关系重大,朕会仔细斟酌,权衡利弊。”
他没有说话,他不放心温北君,他不觉得自己会拥有什么愚忠的臣子,所以他试探过很多次温北君,可是无一例外,无论怎么试探,温北君都是他大魏的忠臣。
他没理由再怀疑温北君了,温北君不是他的族兄温九清。
温九清是忠国而不忠君,这才是他怀疑温北君的源头。曾经自己的从龙之臣因为政见不合离开了自己,所以自己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温九清的族弟。
现在看来自己这点上是算错了,温北君毫不掩饰的敛财,却又不过分,整个虞州的百姓都受到了温北君的恩赐,自己最后一次借由满稽和满俞叔侄的试探也是依旧能证明温北君是大魏的忠臣。
“王贵,目前朝堂上怎么看温北君。”
他想要知道这一结果,他让温北君杀了刘班,要与文官集团划清界限。
王贵眼珠子滴溜一转,迅速凑近元孝文,将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般说道:“陛下,这几日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波谲云诡呐。以贺相为首的一派,一直在不遗余力地为温将军请功,言辞之间,偏袒之意昭然若揭。而以吏部宋尚书为首的一派呢,则对温将军手握重兵极为忌惮,颇多微词,隐隐有制衡打压之意。这两派之间,明争暗斗,互不相让,已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元孝文听闻此言,冷哼一声,那声音仿若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丝丝寒意。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犹如寒夜中的利刃,让人不寒而栗,冷冷地说道:“这些大臣,平日里就只知道为了一己私利争权夺利,全然将国家安危抛诸脑后。朕杀了胡宝象,灭绝了党争,现在倒好,借着温北君又搞起党争来,朕倒是要好好瞧一瞧,他们究竟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王贵见元孝文动了怒,心中竟暗自得意,可脸上却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连忙劝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这些大臣虽有私心,但其中也不乏忠心为国之人。陛下只需恩威并施,拿捏好分寸,定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陛下所用,为我大魏江山社稷效力。”
元孝文看了王贵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对朝堂局势的洞悉与无奈,缓缓说道:“恩威并施?说得轻巧。这朝堂之上,水深得很呐,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王贵,你跟在朕身边多年,可千万要记住,这世上最不可轻信的,便是人心呐。”
王贵连忙点头如捣蒜,口中连声称是,可心中却不禁泛起一阵深深的寒意。他太了解元孝文的手段了,这位大魏帝王,平日里看似温和儒雅,风度翩翩,可一旦触及到皇权的威严与稳固,手段狠辣得让人胆寒,凡是威胁到他皇权之人,无一例外都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