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无果大师(2/2)
无为施礼道:“无为正是老衲的法号,大师之称却不敢当!敢问施主大名。”
疯四爷道:“凡夫俗名,说出来有损尊耳,不说也罢;就叫我疯四爷吧。卑贱之躯,得此浑名足矣!”
无为道:“施主怎知贫僧贱号?”
疯四爷端看无为片时,忽然堕泪道:“手足情深,不敢相忘……”众人顿觉蹊跷,一齐看向无为。
无为一怔,将疯四爷细细打量了一遍,蓦地惊呼道:“莫不是无果师弟——”
疯四爷哽咽道:“师兄——”一时情绪激动,失声痛哭起来。
无为再不迟疑,叫声:“师弟——”扑身上前,单膝跪地,将师弟无果抱住,颤声道:“师弟,我不是在梦里吗?”
无果道:“我也犹疑在梦!”
无求、至真、至善、至美也上来见礼问候。几人相拥大哭,老泪纵横,其情深切。众人无不感动,眼角均觉一阵酸涩。
哭毕,无为、无果执手而坐,共叙别情。
无为道:“师弟疯后出走,为兄遍寻不得,只以为再会无期,思念之情始终未绝。今日老天见怜,安排你我相会,想是佛缘未尽,当须珍惜!”
无果道:“这十五年来,我虽不知自己是谁,却常与师兄梦中相会,时时萦绕在怀,每每不能释然,却因神智恍惚,故旧之情只觉模糊,难以追忆;今日终成现实,实是天赐其缘啊!”
众人也都上前叙礼,见无果蓬头垢面,细观之下,仍有旧时之貌。
无果向众人道:“今日各路英雄皆聚于此,不知所为何事?”众人便将青锋剑主重现江湖之事细说与知。
无果叹道:“唉,只因我一时偶生顽性,害得曲连山明珠暗投,终至身败名裂,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啊!”
众人疑惑,无为心中一凛,道:“师弟何出此言?”
无果道:“说来话长!师兄自也晓得,我本是江湖中一个游手好闲之人,终日无所是事不思进取,后得师兄无功点化,剃度为僧,皈依佛门,半道出家做了个和尚。有幸居于三位师兄之后,得于教化,从良向善。”
这段往事,江湖前辈尽知其详,当时还被世人传为美谈,往往津津乐道。
无为道:“这段往事为兄自晓得,只是不知与曲连山何干?”
无果道:“还在三十多年前,我未入少林之时,其实极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想想人生一世短短不过百年,虽暂得一时风流快活,却终要入土成灰,难逃无常之网。每念及此,常常悲从中来,寝食难安;后听一位云游道士所言,吃斋念佛,修行向善,有朝一日得道成仙可与天地同寿,便欣然从之。于是,我便戒除八恶,每日素食裹腹清灯相伴,寻访古刹旧寺膜拜,搜集佛卷道经潜心研习。开读之前必要沐浴更衣净手焚香,虔诚之极。这些书籍之中,有一套极是特别,前后共一百二十卷,皇皇几百万言,读之才知,原来是一部通俗小说,名曰《西游记》,语多粗陋浅显,近于白话,不似其他那般艰涩难懂。其中记述了一位唐朝和尚和三位兽类徒弟同往西天取经的故事。虽历艰难险阻,终于功成圆满,羽化成仙,超脱生老病死。读完,我不由欣喜若狂,兽类尚能坐享天宫,何况我一个身为万物之长的人乎?三位徒弟之中,我最喜欢大师兄孙行者,于是便以他的行止自律其行,独善其身,也如他那般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如有哪家为富不仁祸害一方,我便趁着风高月黑之时潜入他家,盗取金银财宝不计其数,然后分给穷人。为了不暴露行踪,避免招来官司,我不敢太过张扬,每次出手之时都戴一幅猴头面具;也不报说真名实姓,不想就是如此作为,无意间竟酿造了一桩千古大罪!唉,事与愿违,非是天灾,实为人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