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请柬（2/2）

鲁先生忙道：“不打紧，不打紧，你家庄主实在客气了。此古树茶糕乃皇家贡品，采摘经霜三年的古树茶鲜叶熬制，听说五百斤鲜叶方得一斤茶糕，一百斤茶糕需耗鲜叶五万斤。大抵要易武山庄一年的产量吧？如此厚礼，敝寨实在受之有愧。”

鲁先生外号小诸葛，决不是浪得虚名，此番话可谓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教训王二等下人，实则也向采茗等人表明紫骝山寨是大有识货之人，并且连易武山庄的茶叶产量均知道的一清二楚，一般的江湖势力万万难以做到如此细致而准确的工夫。

紫骝山寨下属108路马帮，伙计常年行走于蜀身毒道，滇藏茶马古道的崇山险谷上，风餐露宿，多食腥臊之物，这易武茶糕恰有抵御瘴疠，调和体内阴阳，防止燥热的奇效。寻常人只需米粒大小的茶糕，即够一日饮用。加上茶糕体积小，方便携带，不易变质，对紫骝山寨来说，无疑是再合适不过的珍品了易武山庄出手就是一百斤茶糕，结纳之意不言而喻，鲁先生岂有不知，他嘴上说着有愧，手一挥，下人们即将竹笼抬入山寨，哪有什么愧色。

“改日鲁某一定登门向庄主和老．．．．．．”

“鲁老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请柬怎么弄的，为何只有我四弟马如骥的姓名，却不知新娘姓甚名谁？亏你还是读书人，连我这个大老粗也不会犯此等错误。”一声春雷般的大喝自数十丈开外传来，打断了鲁先生的话头。

此刻，山寨口的采茗，牧马堂内正在啜茶的觉非大师等各路宾客，心中均与问话者有着同样的疑问，听得此言，所有人均静气屏声，无不希望鲁先生能够马上给出一个答案来。

“哈哈哈．．．．．．原来是铁二哥到了。”鲁先生也不气恼，大笑着迎上几步。

但见一道影子飞驰而至，众人急忙往两边闪开。那道影子来势如箭，就向鲁先生直射了过来。而鲁先生对自己的危险却似乎浑然不觉，众人无不大惊，心想这下鲁先生可糟了，即便不死也得重伤。有几个胆小的不由得“啊------”，失声叫了起来。易武山庄的采茗及四个绿袄少女则都双手捂住了眼睛，实在不忍看到眼前即将发生的这幕惨剧。

就在众人的心尚悬在半空的时候，一人一马已稳稳当当地立在了鲁先生一尺开外的地方，那马头正好贴着鲁先生的右半边脸，马鼻孔里冒出的热气喷了鲁先生一头。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齐声喝彩：好！只见那匹俊马浑身雪白，身上居然没有一根杂毛。那鲁先生身长大概也有六尺，高度却堪堪够到马嘴。马上那人却是一袭黑衣，满脸胡须，面孔看起来比衣服还要黑一些。这人与马一黑一白，倒也相映成趣。原来是紫骝山寨两大长老之一，马头关关主，江湖上人称“河西横槊”的铁横山到了。

二十年前，兰津古渡，仅凭凌霄的一双绝影掌，铁横山重达一百八十斤的重槊，二人居然力挫十大马帮百余个成名高手的联手攻击。自此，十大马帮皆归顺了紫骝山寨，紫骝山寨的马帮势力西达天竺，南下缅甸，北入康藏，东进中原腹地，货物所到之处一路畅行无阻，从无失手。“绝影神掌”凌霄，铁横山也名满天下，铁横山镇守的马头关正位于澜沧江兰津古渡西岸的峭壁之上，故被人称作“河西横槊”。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欲上凌霄，先拜横山！

“铁二哥．．．．．．”

“先回答老子的问题！”铁横山也不下马，粗声答道。

“快将二爷的照夜白牵去马厩，用上好的天竺香米好生侍候着。”鲁先生吩咐着王二，他知道铁横山一生最喜骏马，尤其这匹照夜白更是心爱之物，从马头关到紫骝山寨一路疾驰两百余里，铁横山肯定心疼它的脚力了。

铁横山这匹马可是千金易得，一马难求，它的名字也大有来头，与唐玄宗李隆基的御马属同一血统的大宛神驹。天宝三年，唐改大宛为宁远，并将义和公主远嫁宁远国王为妻。宁远国王向玄宗献胡种马，玄宗亲自将这匹马命名为照夜白。当年玄宗南征北战，其坐骑立下战功无数，成为皇帝的最为宠爱的御马。为表彰这匹马的功劳，玄宗特命画家韩干画了一幅图，照夜白虽死，有关它的传奇故事和韩干照夜白图却一直流传至今。

铁横山听得鲁先生此言，当即跃身下马。别看他身形虽似铁塔一般魁伟高大，落在地上的姿势却是优美之极，江湖上一等一的轻功好手也未必及得上他。人群中顿时又是一片叫好之声。

鲁先生贴在他耳边轻言几句，只见铁横山微微有些迟疑：“你说大．．．．．．他．．．．．．”

“正是，我就算有一千个脑袋，也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众宾原来均以为鲁先生会解除自己心中疑团，哪知鲁先生三言两语就把深知铁横山给打发了，无不颇感失望。众人寻思以铁横山在寨中的身份和功劳，大概也只有大寨主凌霄能够镇得住他，鲁先生肯定将凌霄的意思转达给他，铁横山才不敢再追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