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弦月如歌（1/2）

新野离洛阳不到五百里地，两三日便可到达，此时距离四月十八日洛阳相会的日子还有二十天，因此大家倒也不急。四人在新野住了五六日，池英腿上伤口渐渐痊愈。这几日里岳兰芷大部分时间躲在屋里不出来，楚天一笑心中纵有千万言语却始终找不着机会与她细说。

这一晚弦月如钩，星汉灿烂。那客栈后院中有个小小花园，园中有一草庐，楚天一笑心情微有郁闷，独坐其中对月小酌。

脚步响动，楚天一笑回身看时，却是池英缓步走来，他左腿微跛，落地略微沉重。楚天一笑道：“原来是池兄弟，过来坐。”

池英慢慢走到草庐中坐下，楚天一笑举起手中酒壶倒了一杯酒递给他道：“来一口。”池英也不客气，接过来仰脖一饮而尽，咂咂舌头道：“这酒倒有些味道，哪里买的？”楚天一笑道：“此酒名为‘丽华酒’，乃是新野本地所产。当年王莽篡汉，汉光武帝刘秀起兵反抗，攻克新野，得遇新野阴氏丽华，阴丽华以自家陈酿相敬，酒香人美，光武帝为之倾倒，后来刘秀得了天下，便封阴丽华为皇后，椒房独宠，阴氏佳酿便封为御酒，赐名为丽华酒。”

池英道：“阴丽华？有句话叫什么什么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楚天一笑道：“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池英道：“对对对，就是这两句。这老天爷也真是太偏爱刘秀了，当了皇帝，还娶了美女，一辈子的好事都让他赶上了。”说着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连称好酒。

楚天一笑道：“原来池兄弟也是爱酒之人。”池英嘿嘿道：“见笑见笑，兄弟我虽然好酒，可惜师父每个月给我那点零花钱也买不起什么好酒，就随便买些烧刀子凑合凑合解瘾，哪有机会喝这御酒。哎呀，我本来是想找你当面道谢，谢谢你当日搭救之恩的，没想到却喝起酒来。”

楚天一笑微笑道：“池兄弟快人快语，正对我的脾气。那夜凌家豪等人故意设了圈套，你身陷险境其实是受我连累，我救你本就是应该的，谈什么谢不谢的。想起来还是我心中愧疚。”池英道：“既如此，咱就两清了，我不必谢你，你也不必自责，来，喝酒。”

二人又饮了一杯，楚天一笑将酒满上。池英眨了眨眼道：“楚大哥，你说我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人？”

楚天一笑一愣，心想他们师兄弟多年相处，彼此熟悉，何时轮到自己这个外人评论是非？池英见他发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了笑道：“本来我以为我对大师兄了解的够多了，他为人正直，处事公正，行侠仗义，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可是这一次说不清为什么，着实让人心寒，小师妹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说着，将杯中酒一口气干了下去。

楚天一笑淡淡一笑道：“所谓一将功成万古枯，历来英雄之所以能成为英雄，就因为他们能够可以舍弃前进路上需要舍弃的一切，亲情、友情、爱情，凡是成为累赘的，几乎都可以抛弃。你看那年帝王将相，哪个不是如此？一代雄主唐太宗，杀弟屠侄子，逼父退位，霸占弟媳，可谓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却依然被后代所称颂；宋太祖赵匡胤与周世宗柴荣有君臣之分，兄弟之义，还不是在柴荣死后夺了皇位？可史书上也没说他什么不好。卫青、岳飞这些名将，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他们要讲仁义、顾念手足，如何统御手下将领？如何能够大败敌人？”

池英道：“你说的这些都是朝堂之上，阴谋阳谋，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疆场之上，两军对垒，要纪律严明，还要讲究成败得失，为了大局牺牲少数也是值得的。可咱们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江湖上的人讲究‘义’字当先，丢了‘义’字很难在江湖上立足，你杀凌岳峰不也是因为他薄情寡义吗？”

楚天一笑道：“凌岳峰这件事另当别论。你大师兄是中原武林的翘楚人物，而且抱负远大，倘若步步为进，有朝一日成就非凡，只可惜有些急于求成，反为不美。”

池英道：“那些帝王将相成就大业的也有不少重情重义的。就说你刚提到的刘秀吧，他与阴丽华的墓地就在洛阳不远的黄河边上，人称‘刘秀坟’，我们闲来无事时到那玩耍。当地故老相传，这刘秀是几千年来第一大有德的仁君。首先不杀功臣，跟着他打天下的都得以善终，不似本朝太祖高皇帝把功臣杀个干净。”

楚天一笑笑道：“你这样说传到别人耳朵里可是大不敬之罪。”说着举起酒杯。

池英道：“咱们江湖中人可不怕皇帝老子吹胡子瞪眼，有机会我还想到皇帝老儿的龙床上躺躺呢。”他与楚天一笑对饮一杯道：“这刘秀第二个仁义之举就是不忘结发妻子阴丽华，当年刘秀登基，迫不得已立了郭氏为后，但后来还是力排众议，废了郭氏，立阴丽华为正宫娘娘。就这份痴情，古来帝王又有几个比得上？”

楚天一笑道：“你我江湖中人，居然深夜在此讨论起帝王将相来，倒也有趣。”池英道：“情字面前，人人平等，管你帝王将相，还是寻常百姓，能得一人真心相爱，此生便再也无憾了。”

楚天一笑心道:“看这池英也不像心思那么细腻的人，今晚这番言语真不像出自他口，难道是兰芷有意让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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