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无名与盛名（2/2）

蛇目男子瞥了一眼那六人，喝了一口酒，道：“你们以为是我要杀你们？你们还配不上我动手。你们若还要继续留在这儿，恐怕当真是要把命给留下了。”

众人眉头先是一展，心中却又是一紧，适才喝下去的酒此时都化作冷汗渗在衣服上。到底是谁要他们的命？

忽然一阵疾风刮过，酒馆的门“嘭”的一声重重关了起来。一个人影随风闪了进来，那人身长近八尺，身着一件金丝灰边衫，头戴襥头，四方脸上一双眸子泛着寒光，两撇八字胡随着他蠕动的双唇抖动着，手中紫色钱袋里的雪花银哐当作响。适才六人一见他已吓得面色如土，酒馆中霎时弥漫起肃杀之气，馆中人见状大多已逃将出去，仅剩书老头、张自悦以及蛇目男等七人。

适才进来的男子朝张自悦和书老头饭桌走了过去，书老头笑道：“大爷要不要也来一口，这儿的酒是真不错啊。”男子没有理他，又在张自悦面前站了站。张自悦没有看他，因为适才客人们冲出酒馆时他已看到门口立了一个人，一个宁愿自己受累也不愿马受累的人。此时，他正坐在门坎上，背对着酒馆缓缓喘息着，仿佛是说他只借坐一下就走，仿佛这儿本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灰衣男子又朝北岭四虎那儿走去，在他们桌上放了四锭影子。他又走到蛇目男子面前暼了他一眼，道：“上官里，”他顿了顿又道：“我要就想领教一下你那十八种暗器了。”上官里笑道：“你们血银帮近年来如此嚣张，迟早会有人花大价钱请我出手杀你的，到时你会领教到的。”

灰衣男子冷笑一声，又走到花飞王蕊桌前，他先是放了一锭在王蕊面前，又放了一锭在花飞面前。他又晃了晃钱袋子，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花飞道：“我这儿还有些碎银子，索性都给了你吧。”说时又将钱袋中的碎银子哗啦啦倒在花飞面前。花飞手中的剑不觉握的更紧了。

那灰衣男子笑道：“各位千里迢迢而来想必也是为了那会英帖一事。今年立义堂会英帖比往年早发了半年，江湖上流言四起，甚至传出了立义堂要将《断魔刀谱》赠予他人，如此荒唐之言。且不说此等流言全然无实，就算消息属实，凭各位之功夫去了也是枉然，不过多几个冤魂罢了。我义钱帮实不忍见到武林再出血案。若是各位愿意回去，这桌上的银子就是各位的盘缠。”

花飞手里已全是汗水，轻咳一声道：“那若是我们不回去呢？”

“那这就是买命钱！”

他话音刚落，只闻一声宝剑龙吟，花飞已然朝那人挥剑刺去。人杀人时，因愤因恨寥寥者，只多因恐惧而已。

那男子微微侧身一避，突然手似是暴涨数寸，已然将花飞握剑之手掰开，夺过长剑。但闻花飞一声惨呼，右手除拇指外其他手指皆被折断。男子轻抚剑身，缓缓道：“宝剑绝非饰品，寻常人还是莫要佩它的好。”

张自悦摇了摇头道：“你这人真是怕的连眼睛也瞎了，竟看不出自己与对手相距甚远。”

忽闻一人淡淡道：“你的命值多少钱？”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门口那人已缓缓站起，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灰衣男子，缓步朝他走了过去。

灰衣男子见他不过是个少年，笑道：“我的命？你问他。”说时指了指上官里。

上官里摇头笑道：“至少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太多，我只要你刚才给那六个人的。”

“你杀了我，银子自然就是你的。”

“可我无意杀你，还是你自己买吧。”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灰衣男子放声狂笑问道，他活了那么久还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少年。

少年摇了摇头。

“你没有名字？”

“我有，可你定然没有听过。我涉足江湖不过两个月，既未杀过人，也未留下过什么事迹。”

“好！你来杀我吧！”

少年突然定住，道：“好！”话音还未落，忽见一道黑影一闪，灰衣男子顿觉肋间如被百斤铁棍砸中，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流出，，长剑落地，他的人也跟着跪了下去。少年的刀还未出鞘，但刀已不在腰间，而是握在手中。原来适才他是连刀带鞘重重打在了灰衣男子软肋上。

“我没有取你性命，所以那些银子归我了。”

他刚转过头，灰衣男子立刻捡起长剑朝少年后脑刺去，但闻这一剑嗤嗤有声，少年也不禁大吃一惊。忽闻“当！”的一声，灰衣人怔住了，少年也怔住了，众人都怔住了。霎时间灰衣男子手中的长剑竟已只剩下半柄残剑。张自悦不知何时已站在男子身旁，右手双指夹住了折断的半截剑身。

灰衣男子睁圆了双眼，颤声道：“没想到，你就是江南第一指，铁指莫离！我早该认出你的！”

“不错。现在认出也不太晚。”话语间那本在张自悦手中的残剑已插在灰衣男子喉头，男子喉咙发出一阵咯咯声响，眼中满是怨毒之色，最终仰面倒下。

少年缓缓拿过六人的银子，瞥了张自悦一眼，淡淡道：“你要喝什么？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