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曾经的孩子（2/2）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殒溶生气了，这时候最好离他远一点。

发怒的殒溶可怕到什么程度呢？三年来，手下的每个人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都要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生怕被他注意到。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无形的结界代替原本的落地窗，将风雪拦在窗外。一件带着某人体温的大氅猝不及防地落在殒溶身上，关琼体贴地给他裹紧，还帮他带上了帽子，带上帽子后还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脑袋。

殒溶忍住想咬死他的冲动，一把拍开头上的手，他亲眼看过，关琼上次就是这样揉自家宠物猫的。

关家不是恒斗大陆上显赫的大家族，但在虎族的地位十分尊贵，如今更是殒溶的最大靠山。

殒溶才十六岁，无论年龄、资历、实力，都不足以为王，仅凭借先王的命令，自然也无法让族中所有人都信服。

十三岁那年，殒溶借助关家的力量解决了死敌阳倓，三年里又上上下下清洗了整个黑虎族，残暴又血腥，这才坐稳了王位。

关家老将军名为关季，是虎族三代元老，大儿子关贺是他收养的孤儿，小儿子便是关琼。

“大清早的，干嘛这么暴躁……你这是又被人刺杀了？”关琼平了平气，开口调侃道，“跑了一夜，今早一回来复命就搞这么一出，我以为情报出错了，还有余孽呢。”

殒溶见他眼底一片乌青，表情变得稍微柔和一点了，他很清楚关琼本不用这么着急跑到他房间，混世下得那道命令足以证明他是安全的。

他的房间在城堡的最顶层，安全起见，城堡里布有结界，无法使用魂力加速，只能单纯靠腿跑，从时间来看，关琼应该是在门口一听到动静直接开始狂奔了。

关琼比殒溶年长十岁，天天说自己是看着殒溶长大的，两人在一起时总是像他的管家一样。族里大部分人不是敬他，而是怕他，甚至恨不得他早点死，关琼极是少数真正关心他的人。

殒溶抖了抖大氅，上面还留有一块块干了的血渍，可见昨晚厮杀得惨烈。

他摇了摇头，“晚点再和你解释，先说说你那边情况。”

关琼颔首，说到：“是阳倓的最后一批死士，奉命保护他的家人。跑得倒是快，差点就让他们越了界，不是我亲自带人估计是追不上的。按照你说的，阳倓的妻子、两个儿子和女儿活捉，其他人就地处决了。”

听他说完，殒溶表面上淡定，眼神中的喜悦根本藏不住！

结束了！三年！他用了三年终于将阳家在黑虎族的势力连根拔起！

“混世，让人把阳夫人请到阳将军隔壁的房间，三年未见，一会儿孤王亲自前去探望。”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阳家大公子以前不是天天叫嚣着要扒了孤王的皮吗？再让人把最好的匠人找来。”

许是高兴的缘故，他的语调上扬，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极北之地的阳光并不暖，忽略他说话的内容，这个笑让人看着是暖的，比过了阳光。

关琼大概知道殒溶当年在阳将军府的遭遇，他完全能理解这个少年对阳倓一家人的仇恨，如今这一家都落到他手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即使是理解的，但看到这样的少年，温暖的笑容配上冷酷的话语，还是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不受控制地，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场景：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殒溶，这个六岁的孩子站在先王身侧，有些不安的注视着下面单膝跪地的群臣，酷似先王的脸让他们的关系不言而喻。

关琼当时也随父亲单膝跪在那里，他抬头恰好与那孩子四目相对，他知道这样是失礼的，但是还是没忍住做了一个鬼脸，殒溶被他逗笑了，眸子看起来像是清澈的湖水。

关季给了他一个锋利的眼刀，伸手用力地摁下他的头。

然而十年过去了，脸庞相似，嘴角的温柔却成了一种伪装，真假难辨。

关琼想着，这个笑如果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就好了。

思考间，混世已经一爪子撕开了关琼的结界，从破碎的落地窗一跃而下，去执行命令了。

殒溶伸了个懒腰，将身上的大氅抛给关琼，打算去换一身常装。幸好他没有在卧室里放衣柜的习惯，不然就不太妙了。

“关将军，要随孤王一起去看看嘛。”寒风呼啸着灌入室内，关琼从殒溶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恶趣味。

还是别了吧，他折磨起人一向没有下限，自己累了一晚上，还想认真地吃个早饭，“属下奔波了一夜，有些吃不消，就不跟去坏王的兴致了。”

殒溶笑了笑，“那你先去休息吧，晚点再找你。”

“是，属下告退。”关琼刚走两步，身后的某人又说话了。

“……让人把这个房间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孤王回来要是发现哪里不合适，你就玩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