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妈不见了（2/2）
“我跟我爸说了，我爸说他没空，要上班……”
“嘿，谁的家长不用上班啊？那你的意思是以后家长会你的家长都不用来了是吗？”
“隔壁王阿姨来行吗？”
“王阿姨是你什么人？”
“邻居……”
“哎，对了，小坯，你妈不在，都谁给你和你爸做饭啊？是不是王阿姨？”
“我和我爸吃食堂。”
“那衣服是谁洗的啊？是不是王阿姨？”
“我家有洗衣机……”
“……”
“对了，你妈临走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去哪儿了？是美国还是香港？”
“……”
“她不会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就这么走了吧？哪有这么狠心的妈啊！”
“……”
“好了好了，老师不问了，这里有封家访信，回去你交给你爸，跟你爸说老师家访的时候他必须在家！知道了么？”
“知道了……张老师，如果没事了我回教室了。”
“去吧。最近功课要抓紧了，马上要期末考了。”
“知道了……”
“哎，这家人怎么了，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啊！”
从此，陈湛坯再也没有去过隔壁王阿姨的家……
班主任张老师的家访如约而至。陈湛坯不知道张老师和父亲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这次家访的气氛很沉闷，张老师和父亲的说话都很小声，而时不时地还传来几声叹息声……
1994年的整个6月份，陈湛坯都生活在各式各样的眼神和闲言碎语之中。他天天像没完成作业的学生一样低着头去上学，可每天放学他又想着是赶紧躲回家写作业去。在学校里下课休息时间，他不像原来会跟同学打打闹闹，而是默默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什么也不做。他最害怕的是有人喊他的名字，听到有人喊他就会莫名地紧张心慌，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是，期末考完就要放暑假了，陈湛坯终于可以不用上学，除了上厂里职工食堂打饭，陈湛坯可以整天躲在家里，避开所有的外人。而在这个暑假，竟然也没有一个小伙伴主动到陈湛坯家里来找他玩，不过陈湛坯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第一个没有母亲在身边的暑假，整个天在家的陈湛坯也没有闲着，除了写作业，他还学会了做五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洗碗。这件事情是所有事情中最简单的，因为母亲以前教过陈湛坯洗碗，现在陈湛坯和父亲都在职工食堂打饭回来吃，家里并不开火，要洗的东西也不多，只是碗筷和打饭菜用的多层饭盒，只是陈湛坯还不够高，洗碗时要站在小板凳上，以前只是洗过碗，但没有经常洗，刚开始洗起来难免不熟练，有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就会在小板凳上晃晃悠悠的，不过庆幸的是，他一次也没有从板凳上摔下来过。
第二件事情：打扫卫生。因为在学校里都有安排学生值日，就是打扫班级的卫生，学校也安排过学生打扫过学校公共厕所的卫生，因此，打扫卫生对于陈湛坯来说也不算陌生。但是在家里打扫卫生和在学校里毕竟不同，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随便糊弄几下就好了，母亲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让陈湛坯在家打扫过卫生。陈湛坯记得母亲原来在家里时，做卫生时边边角角都会擦到，他也凭着记忆学着母亲一点点地做，好在陈湛坯的家也不大，60平米左右的小屋，家里的家俱也不多，也不用天天打扫，陈湛坯就采用每两天打扫一间屋的办**着做，每次半个小时就打扫完了，效果也还不错。
第三件事情：使用洗衣机。这件事倒是陈湛坯最头疼的事情，因为他家里是老式的双缸洗衣机，他也从来没有用过，也不敢问父亲，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好在有一天中午他去食堂买饭时看到院里刘大妈在用和家里差不多的洗衣机洗床单，他赶紧跑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有点明白，等他看明白了再到食堂，食堂的饭菜早就卖完了。可是他也没顾上肚子饿，赶紧回去有样学样地折腾着家里的洗衣机，总算慢慢了解了操作过程。陈湛坯虽然了解了洗衣机的操作流程，但洗衣粉的用量真不好把握，有时候洗衣粉放太多了，泡沫都从洗衣机里漫了出来，洗出来的衣服晒干了上面会有白色波浪状的洗衣粉残留的痕迹；有时候洗衣粉放少了，领口、袖口都还有污渍，尤其是父亲的工作服，上面的污渍特别多，还特别难洗，陈湛坯也只能边摸索边洗，一遍不行就多洗几遍，有些难洗的地方就用手搓，甚至拿刷子刷，直到洗干净为止。
第四件事情：晾衣晒被。南方的春天是阴雨绵绵的，潮气很重，床单被褥总是容易因为家里潮湿而发霉。夏天的时候天气好时，家家户户总是要被褥拿到院子里来晾晒。对于成人而言，晾晒被褥比较轻松，而对于不到十岁的陈湛坯而言就比较麻烦，因为他个小力气也不大，要把好几斤重的被褥从家里弄到院子里还不能让被褥拖到地上弄脏，他只好把被褥抱在胸前，这样被褥就会把陈湛坯瘦小的身板罩住使他看不清路，陈湛坯只好看着地面一点点地往前挪，从前面看就像一床长了腿的被褥在挪动。洗好的衣服虽然不沉，但没有经验的陈湛坯总是没办法让衣服在衣服架上撑牢，所以有时起风了，衣服会被吹到地上弄脏，陈湛坯又得回去重洗。
第五件事情：自己洗澡。母亲不见以前，母亲给陈湛坯洗澡，母亲洗的很是小心仔细，洗头时从来不会让洗发水的泡沫跑到陈湛坯的眼睛里去，陈湛坯尤其喜欢洗澡时母亲给他抓背，酥酥麻麻地舒服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现在自己洗头，陈湛坯才知道原来洗发水的泡沫跑到眼睛里去，眼睛会疼出眼泪来，自己拿手巾搓背真是又费劲又不舒服。
在陈湛坯的记忆里，随着母亲不见了，陈湛坯的童年生活也就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家庭生活的重担，可他没有抱怨，没有时间也没有人可以抱怨。他只知道自己不去食堂买饭就没有饭吃，自己不打扫屋子家里就会很乱，自己不洗衣服就没有干净衣服穿，被褥不晒就会有一股子霉味儿，自己不洗澡身上就会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没有了母亲，他想要做的事情自己不动手就没有人会帮他做。在陈湛坯看来，父亲每天只是上班、喝酒、睡觉，除了每天上班赚工资养活家外，就像是一个摆设，但摆设总比再搞出什么事情要好多了。像现在这样每天平淡安静地过日子就是最好的状态，出了这么多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解决的事，陈湛坯真的是害怕了。
在这个暑假，陈湛坯每天晚上洗完澡到睡觉前的这段时间里，他都会坐到自己的小桌前，趴在桌上看着母亲送他的座右铭摆件，想着儿童节那天发生的变故，想着父母亲之间说的那些无法理解的话，还有就是这段时间来他从周围听到的闲言碎语，按照他的思维思考着：
母亲送我的座右铭是三思而后行……
可为什么那天晚上本来吃的好好的，我提到三思而后行后，父母就吵起来又打起来了呢？
难道是三思而后行不对？不可能，母亲不会骗我的。
那一定是我理解的不对，母亲才这么生气的，肯定是这样！
那三思而后行到底应该怎么理解呢？
为什么那些人说母亲跟人跑了？
是因为那天父亲和母亲打架了，母亲才跑的么？
母亲又是跟谁跑了呢？
那个人好像姓吴吧！
他们都提到美国，美国是哪儿，很远么？
母亲真的是去美国了么？美国很好玩么？要不她为什么不要我去了美国？
可能母亲去了美国觉得美国不好玩就会回来找我的。
为什么母亲去美国也不带我去？
我好想母亲抱抱我……
…………
这个暑假，陈湛坯总是这样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总是梦到妈妈回来了，他兴高采烈火地扑到母亲的怀里，这个怀抱好温暖，好舒服！而第二天当陈湛坯醒来的时候，他都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上盖着小毯子，却没有母亲身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