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老纪缓缓起身，将手往delete键方向挪动，同时调整着自己的视角，确保能够观察到那女子的全貌。

这人老纪认识，议会议员之一，代号梦魅，议会主战力之一，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着冷汗，挪向delete键的食指也慢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手中还端着一杯黑咖啡。

“天罚，你确定要这么做？”最终，梦魅一个跨步走到老纪面前，低头看着他离delete键一厘米的食指。她竟然直称天罚？老纪心中满是恐惧。

“我有什么办法，这是上级的命令，必须执行。我也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的信任吧。”老纪左拉右扯周围的人和事，为自己编谎。

“据我所知，你可不是那么听话的人。而且，你的声音抖什么抖啊？请说中文好吗？”

面前的女子嫣然一笑，将黑咖啡放在桌上，一手抓住老纪的仅离delete键零点几毫米的食指：“你清楚老林让你删除这些言论的目的吗？”老纪有些茫然无措，只能看着她松开手，望向自己的凌乱的发丝。

“对不住老纪，我就要走了。执行任务。或许很快就回来，或许回不来。”她的语言中没有一点悲伤，只是平静，令人感到心寒的平静。

“我会离开，在这段时间里照顾好你自己，提防任何人，包括医生。”她坚毅的眼神看向老纪。老纪望向别处，长叹一声。梦魅坐在他的身边，伸手按下delete键。

“你……”老纪伸手抓起她的手腕，扯过来，却被梦魅一掌击到手臂上。

她挣脱开老纪的禁锢，轻揉手腕：“天罚，该走了。”留有余温的黑咖啡被老纪捧起。他眯眼，轻撮一口。

咖啡的醇香触碰到舌尖，接着在嘴中爆炸。他笑着，将黑咖啡从嘴边移开。那一瞬间，他瘪瘪嘴。喝她泡的咖啡与茶，是一种享受。因为她泡的这两件东西都带着一股醇香，能洗去所有的困倦疲惫，轻撮一口就足以让人神清气爽。他将目光投向杯子。

蓝白花纹的瓷杯精致细腻，看上去十分舒服。这是她的风格吗？老纪将视线移开，嵌在椅子中一动不动。

失去了力量，失去了信心，失去了勇气，失去了信仰。

他似乎是死了，只有眼睛的眨动以及胸前的微微起伏才能告诉人一件事——他还活着。

回想到这里，老纪的头绪已经梳理的差不多。可能是因为自己过于颓废，才中了那恶毒的招数。

那么娘娘腔又是为何中了这招数？躺在床上的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放弃。一瞬间，困意袭来。

这里是议会总部，因此他放心地闭上双眼。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了那瓷杯正端端正正摆放在身边的床头柜上。

医生推开门，用复杂的眼神看向那瓷杯，接着将它收到衣袖中，看了眼睡得踏实的老纪，转身离去。

“他知道的太多了，让他睡会儿。”医疗室门外，不知道医生在与谁交谈。

“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他看到那东西？”略带责备的话语让对方哑口无言。

“走吧，执行任务。这也算了了你一桩心事，放心吧，下级。”

脚步声渐行渐远，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医疗室。无人，只有一个在梦中无限愧疚的死人躺在病床上。

身旁的床头柜上空无一物。过了时效的药物已经没有什么作用，几分钟后老纪从床上坐起。他茫然地看向床头柜，晃晃脑袋。瓷杯，去了哪里？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幻觉？

他伸手掐住自己的手臂。痛觉自手臂传至大脑，他松手。

那么，之前的瓷杯是错觉？他活动活动筋骨，猛地起身。长时间没有起身导致的头晕在一刹那间袭来。

他扶额，抓住病床的栏板休息片刻。没用的人，没用的自己。他朝着门口挪动脚步。头晕目眩，眼前仿佛被蒙上了黑布，短暂的失明，心脏激烈的跳动，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着一件事——他是有多么弱小，弱小的宛若蝼蚁。

为什么医生比自己更早清醒？为什么梦魅会离自己而去？为什么自己会在长时间蹲坐，平躺后出现这种情况？

他将这一切都归于自己的弱小。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低喃——“快了，快了……你快步入死亡的深渊了……”

那人，是谁？似乎与自己被控制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奋力睁开双眼，带着男人的尊严挪动着重如泰山的脚步，坚定地走向医疗室的门。

每一步是那么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