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不做一书生（2/2）

————

他睁开双眼，这是曹盛的军帐，他在从军的前六年里来过好几次。

后来匈奴人夺走了平西关，骁字营的残兵败将就只能去住临时搭建的营寨。

等等！

“这是哪里？！”

曹骁开口了，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非常的干涩。

“这是本将的营帐啊。”

曹盛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曹骁侧头看了过去，发现他在熬药。

“醒来了就好，本将喂起药来就没那么麻烦了。”

曹盛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过来，曹骁闻着味道皱起了眉头。

曹骁“嗯嗯”地清了好几声嗓子，总感觉发出来的声音不是自己的一样。

“和你说两个事。”曹盛喂他喝完，说道：“你的战功已经报上去了，阵斩十首级，登临首功，至少升三品将，说不定再过几年升到二品将，那时候就超过本将了。”

“谢过……将军。”

“不必客气。那几个匈奴人，我们没杀掉，拿着他们换来了平西关，所以就有了你的大功一件。”

“这……！”

“你想说这样不对？”

“卑职……”

“你这样想，假如我们杀了他们还能换回平西关吗？一分把握都不会有！要不是勇字营那位宗师出面了，他们根本就不会认账！那样的话，不仅没有平西关，连诸同僚的封赏都不会有！大家现在可就巴望着这笔钱了！”

“可是……”曹骁还想辩解，然而曹盛却不听他分辨：

“你以后便要逐渐学会单独带领一支队伍了，只靠蛮力不行，很多东西，你跟着我学，看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得人心，得军心。”

最后半句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非常低地说道：

“干得不错，我的侄儿，家里来信啦。”

他把一封信塞到曹骁怀里，让他手好了再拆。

曹盛起身，干脆利落地离开，吩咐帐门口两个亲兵大头和小豆芽：“你俩照顾好西域校尉！”

曹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还远远听到曹盛中气十足的声音：

“各将听令，点兵，迎敌！”

————

朝廷封赏下发的时候，曹骁没有哭。

即使曹盛已经不会再睁开眼了。

他穿着的灰白色的石甲，变成文臣笔下的“银袍”流芳千古。

他打败了匈奴两人赌赢了平西关，但是在告捷文书上却写着他斩首十余数，登临首功。

硬生生把一场赌赛粉饰成了一次大战，而后收复失地，夸耀全国？

读书人的言词操作，他果然还是做不来啊！

“宣威侯，陛下非常高兴，捷报到宫中的夜里，可是赏了某家一壶好酒呢！”传旨的太监笑嘻嘻地和他攀附交情。

他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监和趾高气扬的车队走了，西北又变成寂静的荒凉土地。

曹骁面前摆着银子、圣旨、腰牌和铠甲。

他升任骁字营大统领，二品镇西将军，御赐一套银丝甲，赏银百斤。

帐门口两个曹盛留给他的亲兵还在嘀咕着圣旨里的荒诞内容。

曹骁回想起在他眼里“无所不知”的帝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就连宗师偷袭击杀宗师的过程，都在千里外的天子眼中，一字一句都不会错……

可笑的是，这群文官还在随意涂抹功劳簿……想必那位喜怒无常的君王定然也会看在眼中。

曹骁担心这里，担心那里，不由得头都大了。

终于他叹道：

“宁为百夫长，不做一书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