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鬼脸半日出家 铁扇托付后事(2/2)
却说另一个官差早回府衙上报信,说:“南城街市上出了反贼,不服管教,杀了官差。”府尹大惊,忙教一个姓王的步军都头随即带了二十个专缉强盗的兵丁赶去。不一时,回来报说:“只有两车赃物在彼,人早不见了。”府尹命令道:“既如此,发下海捕文书,与周边州郡合力缉拿要犯。”于是众官兵动员,不必絮繁。
话分两头,再说李四、杜兴两个逃出城外,并未走多远,李四止住,肚里寻思道:“杜兴这人虽然仗义,只是性子烈,吃他一闪,日后不知闯出甚么祸端?俺又打不过他,因此不能共苦。”想罢,乃道:“因兄弟一时性急,害的我俩血本无归。今日权且不与你计较,你我分道扬镳,以后不必相见。”说了,自投西去。杜兴见状,不好挽留,便投东去。
一路上杜兴见早有画像流传坊间,于是不敢投大路,只在山野小路里行。风餐露宿,东躲西藏。不知多少时日,当夜来至一处山下,但见山上一座寺庙。杜兴早走的肚饥,心想:“上山去讨口饭吃,也好充饥。”于是上山来,看看山门大开,上有一个牌匾,三个金漆大字写道:“磨香寺。”两边柱上却有两首诗,写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杜兴顾不得许多,入寺院里来。就见大雄宝殿上众僧闭目打坐,正是做晚功课。居中一个老禅讲经,此僧法号西竺,见杜兴到此,忙起身问道:“施主可是来上香的么?”杜兴道:“过往之人,只因肚饥,看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于是上山来讨些斋饭充饥。”西竺道:“佛家大开方便之门,既然施主肚饥,可到食堂用饭。”于是遣两个沙弥引去后堂。
当时小沙弥引着杜兴道后堂,端来一碗粥、一碗饭、些许素菜。虽算不得山珍海味,也是美味佳肴。杜兴也正肚饥,便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就见粥汤似行云流水,饭菜如风卷残云。一股脑吃了个干净。只待杜兴吃饱喝足,又转到前堂上来与西竺禅师谢过。当时西竺道:“看施主神情慌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杜兴一来是感一饭之恩,二来见西竺慈眉善目,因此放下戒备,赶紧跪下施礼,一五一十地讲了杀人备细。
只是无巧不成书,杜兴方才说完,就有小沙弥进大殿来向禅师报说:“师父,外面来了许多官兵,说要来搜捕杀人逃犯!”西竺闻言,颔首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为民除害,佛祖自然保佑!”言罢,就附耳授意小沙弥,又引杜兴去后禅院。
西竺吩咐已了,自出来与众官兵相迎,笑道:“诸位前来,不知是来我磨香寺进香,还是拜佛?”当时领头的正是王都头。王都头道:“既不烧香,也不拜佛。是来寻贼!”西竺道:“此乃佛门重地,请各位施主还是不要打扰的好!”王都头道:“王某也是公务在身,恕罪!”言罢,就强行闯进大殿,便仔细搜查。众军前院后院都搜了个遍,仍不见俗人踪影,只见都是头顶烧了戒疤的和尚在念经、打坐。
当时有兵丁搜到烧水房时,就见一个和尚在吹得雾气升腾,细查。都回来报说,并无异样。王都头空忙一阵,只觉得搅闹了寺院,自知理亏,便与西竺道:“实在奉命行事,多有叨扰。”言罢,灰溜溜走了。
西竺见兵丁都走得远了,才让烧水房的那个和尚出来。原来这小和尚是杜兴乔装。当时杜兴拜谢了,西竺禅师则道:“老衲观你内藏杀机,然今日算你与佛有缘,勉强做了半日佛家弟子,以后要多行善事,少开杀戒才是。”杜兴认理,拜了四拜。脱去僧衣,西竺禅师给了块方巾,让他把刚剃的头一包,离开磨香寺直奔他处去了。
往事说罢,再说当下。杜兴、蒋敬两个匆匆来到宋家庄,就见宋清已然卧病在床。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然这宋安平闻知父亲病重,从京城赶回家来孝敬,不怠慢。当时蒋敬见状,哀叹道:“虽然生老病死乃自然之理,仍然见之泪泣也。”哭了一阵,又道:“你我既然到此,不妨就今夜梦里动手如何?也好免除宋清兄弟苦难。”原来两个比约定时日早来数日,因此有这一回商议。杜兴亦回想起当年西竺禅师所言,有心行善,于是道:“你我都有此心,便就动手。”说罢,两个引宋清魂魄出来。
当时宋清只觉一身轻松,自然腾空,就见杜兴、蒋敬二人在彼处招收。宋清见状,便就赶上行礼道:“二位兄弟怎会到此?”蒋敬道:“你大限将至,我等奉天王命,特来寻你回山。”宋清了然,问道:“我哥哥宋江可在梁山?”杜兴道:“正是。宋江哥哥本欲亲来,只是怕有劳玉体,才唤我两个到此。”宋清大喜过望,不一刻,忽的由喜转悲,乃道:“如此匆匆,怎不能教我与我儿托付大事?”蒋敬闻言,一拍脑门道:“是为兄莽撞了,只是我两个看你重病缠身,心思怜悯,不忍兄弟痛苦,才叫早日投托,不曾想得这一回。”宋清道:“如此说来,不知我还有几日可活?”蒋敬道:“天王哥哥说了,算来还有四日可活。”宋清道:“既如此,劳烦二位兄弟,等我四日吩咐后事。到时随二位兄弟回梁山便是。”两个认理。于是宋清自回肉身,杜兴、蒋敬两个则在土地庙暂歇。
这四日间,宋清强撑病体,唤来儿子宋安平,谓之道:“你叔父宋公明遣人来请我回梁山做一员阴将,我不过四日可活,你且听我说了。”将家中诸事细细交代。宋安平一一记下,泪流满面。四日过后,杜兴与蒋敬再次现身。宋清此时面容安详,毫无惧色。他随着二人灵魂飘离身体,朝着梁山而去。一路上春暖花开,田中花草丰茂。宋清叹道:“正是春种之际,我却再不能打理家田。分明万物生息,却是我宋清忌日。”当下悲从中来,自写了首哀诗叹道:
“逢源小道村庄外,陌下油花依旧开。
不问芬芳谁苦种,春风已入此香来。”
只说三人到得梁山,宋江早已率众兄弟在忠义堂外等候。见宋清到来,宋江眼眶泛红,快步上前抱住弟弟。众兄弟亦是纷纷围拢过来,欢迎宋清归来。当晚,梁山摆下盛宴。兄弟们欢声笑语不断,宋清见着一番热闹场景,心中满是温暖。虽已身死,但能重聚于此,也是幸事。宴毕,宋清自被安排与往常一样职务,从此便在梁山与众兄弟相伴。正是:生者悲哀,死者开怀。不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