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此身负天下(2/2)
“嗯,还可。”
“哈哈,你儿子呢?”
“不在。”
“都挺好就行,你这今日倒是整洁,不用我帮忙收拾了。”
“嗯,昨日有人收拾过。”
张贺咬牙,“最近挺好的哈。”
司马迁再迟钝,也听出了不对劲,抬头看向张贺,
“你有事?”
“没事啊,就是来看看你。”
说着,手不小心把桌案上的毛笔碰掉,早在桌案下准备好的左手,顺势捞起,弄出这么大动静,司马迁想看不见都难了。
“你的?”司马迁表情古怪。
“是昨日公主殿下送我的,我可从没见过殿下送过谁什么。这笔啊,我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你说有时金银财宝没那么好,反倒是这用秃的毛笔更显真意。
你说呢?”
“我说这笔有点眼熟。”
开始是眼熟,后来听张贺一说来处,司马迁心中确定了,这笔到底哪来的,
“殿下用过的,你能不眼熟吗?”张贺嘲讽道,“你说你也是,用着陛下亲赐的天子御笔,天子御笔可从没赐给过哪位臣子,高皇帝时,功大如留侯都没得这赏赐,至于对皇室宗亲,那就更没有了。
这几代几朝过来了,天子御笔一直是握在天子手中,唯独是你。”
张贺手指着司马迁,
“唯独是你不同,陛下把天子御笔赏赐给了你,助你做史。陛下丰功伟绩,你却要用陛下所赐之笔为陛下画一污点,为臣,你行此举,对吗?”
“陛下圣恩,赐此笔与我,并非是为了让我改史,而是让我禀笔直书。”
司马迁怎会被张贺三言两语吓住,若是能被说服,他早就改了,也不至于僵持到现在。
闻言,张贺有些泄气,
司马迁所言极是,最重要的是,张贺知道,陛下赐给司马迁天子御笔的用意就是如司马迁所言。
又辩赢张贺一次,司马迁忍笑,托起手中天子御笔,
“我这笔没什么问题,倒是你这支。”
张贺没好气道,
“我这支更没问题。”
“年纪不大,为何就糊涂了?”
“你才糊涂了呢!”
“哈哈,”司马迁问道,“殿下不过垂髫之年,观此笔杆被握得光滑,若非用了几年,不然何以能如此?兔毫最经用,秃成这样了,要写多少字?
殿下写过这么多字了?还是说,殿下被陛下罚抄的书已几百册了?”
张贺越听越心虚,殿下总被陛下罚书不假,但每次罚书都是由自己代抄,殿下都没写过几次。司马迁说得有理有据,既没有用笔之处,此笔何以磨损成这样?
只有一种可能!
这就不是殿下的笔!
张贺继续推理,忽然想到殿下说惹了陛下生气,那这笔是从哪来的,就不用再想了吧....
“这...这...”
司马迁看向张贺身后,有些幸灾乐祸,
“哈哈哈,有好戏看了。”
还没转过身,就听到殿下的啜泣声,
刘据领着淘气包闺女,找到了太史院,早上打了刘鲤儿两下手板,她才说把笔弄到哪去了,
“臣,参见陛下。”
张贺僵硬转身,刘据从张贺手中拿走毛笔,这老物件,用得就是心安,
“走,回宫,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鲤儿知道少不了受罚,哭喊着,
“张叔叔,救我!”
张贺嘴唇发抖,在心中暗道,
殿下,你可太看得起微臣了!
害怕归害怕,张贺还是鼓起勇气,想替殿下求情,
“陛下......”
张贺说完,被刘据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等着我再找你。”
说着,就把鲤儿抱回宫了,
张贺汗出如浆,喃喃道,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这有什么的,这支笔也不是你偷的,是殿下给你了,你有些大惊小怪了。”
司马迁随意道。
这张贺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张贺摇头,“殿下受罚的书,都是我抄的。”
司马迁愣住,随后埋头写字,再不理张贺了,
我没见过他,他没来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
卫府
卫子夫、平阳公主、卫青,以及卫青的三个儿子俱在。
平阳公主是急性子,什么事想到了就要马上去做,熊儿对建学宫的事点头后,平阳公主恨不得第二日就把学宫建起来,
她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还特意把好姐妹卫子夫都找来了。
平阳公主脸上发红,久违升起了操办大事的心情,
事关天下名教是非,能不大吗?
看向二子,
“不疑,许平来了吗?”
许平就是平阳公主找来的伯乐。卫不疑回道,
“阿母,两日前才送出去信,应是还没收到信呢。
许先生没准也是先回信。”
平阳公主霸气道:“我给他写信的意思就是让他亲来,没叫他给我回书。
他若是不来,我就再找人请他来。
他还把自己当成了商山四皓不成?”
平阳公主用词犀利,很是好玩,一语双关,
商山四皓就是高皇帝时的四位名士,这四位名士排面之大,连刘邦都不能把他们请出来。后来刘邦不喜太子,吕氏听从建议,帮助儿子请出四位名士,这才确定太子之位。
平阳公主是不让许平摆谱,又说此非汉初之朝。
许平人还没来呢,一口大锅先背上了,
卫子夫在旁轻笑,“姐姐,他若是驳你面子,我也不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