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巴黎的变化(1/2)
距离法国大革命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罗昂政府秉持皇帝查理的施政方针,有条不紊地正以精密如钟表机械的节奏重塑法兰西的肌理。恢复了各种生产活动,整体生存环境比大革命的那三年好了很多。国内的矛盾因为极端派被镇压而缓和下来,土地改革之后的法国,让无地农民在不同的日期里,获得了盖着鸢尾花火漆的地契使用权,人民的生活水平有了新的希望和保障。
早上巴黎的阳光裹挟着晨雾还未散尽,少女热纳维耶芙用餐结束,轻轻放下手中餐具,动作优雅自然。热纳维耶芙就听见石板路上传来车轮碾过的声响。她推开面包房二楼的花格木窗,潮湿的雾气裹挟着新鲜出炉的羊角面包香气,与河面上漂来的水藻气息缠绕在一起。码头工人正从驳船上卸下诺曼底运来的黄油,那些裹着油纸的方块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淡金色,让他想起上周在圣日耳曼市场看见的意大利丝绸。
“今天非常便宜,二十八苏一磅!上好的巴约纳火腿!“
“今天本店前十名进店定制衣服的客人,享受……”
“先生们,女士们,新款的怀表,有男款和女款”
“美丽的女士们,来看看阿根廷的新式长裙”
中央市场的叫卖声已经此起彼伏,巴黎好像比以前更热闹了。热纳维耶芙一身普蓝色长裙,胸口别针上的家族徽章依旧是贵族身份的象征。她挎着柳条篮穿过圣雅克街时,踩到了新铺的碎石路面,这是市政厅上月刚把奥尔良家族的一处废弃房子拆了铺的。肉铺铁钩上悬挂的整扇肋排渗出晶莹的油花,这让她想起几年前被人钉死在木桩上的样子,当时腐烂的血腥气和现在熟食摊飘来的肉豆蔻香味重叠在一起,仿佛时光在某个节点突然拐了弯。
珠宝商布莱斯先生的店铺正在更换橱窗,鎏金边框的玻璃映出对面新开的荷兰银行和比利时银行的办事处。穿条纹马甲的股票经纪人腋下夹着当天的《箴言报》,匆匆掠过摆满罗马式烛台的古董店。热纳维耶芙在香料摊前停住脚步,摊主老加尼尔的铜秤上堆着锡兰肉桂,秤盘边缘还留着去年年初民众冲击议会时被流弹击穿的凹痕。
“美丽的小姐要尝尝刚到的埃塞俄比亚咖啡吗?“书店老板布列塔尼人卢卡斯掀开黄铜罐子,深褐色的粉末在穿堂风里扬起细小的漩涡。他的柜台下方压着张泛黄的“人民之友”报,但此刻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精装本的《保尔与维吉妮》。两位戴着鸵鸟毛帽子的夫人正在争论是否该给新出生的孙子取名“查理”还是“加布里埃尔“,那是皇帝也在用的名字,她们的珍珠项链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光线里轻轻摇晃。
圣母院的钟敲响十下时,热纳维耶芙的篮子里已经装满了迷迭香和月桂叶。他沿着新铺了沥青的里沃利街往西走,看见市政工程队的工人正在拆除圣婴公墓的最后几块墓碑。穿蓝罩衫的泥瓦匠哼着法语的歌调,把凿下来的天使石像碎块填进正在拓宽的马车道。某个瞬间她瞥见石像手指间夹着片干枯的紫罗兰,回忆起一年前,人们就是在这里给被送上断头台的人献花。
塞纳河右岸突然传来蒸汽机的轰鸣,惊飞了商人聚集区的花园里啄食面包屑的鸽子。新建的纺织厂烟囱在皇家桥尽头若隐若现,几个戴红帽子的学徒工趴在栏杆上看运煤船驶过,他们制服上的铜纽扣在正午阳光下像撒在蓝绒布上的金路易。热纳维耶芙想起父亲说的新税法,面包房这个月多缴了十六法郎,但烤炉里每天能多放进四袋面粉。
为此,家里每天都能吃饱肚子,晚餐还能吃上一顿肉食,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同时也在感慨这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是不可能的。
自己家的八名成员,属于登记在册的贵族分支,但因为是没落的小贵族,与平民也没什么不同。如果不是皇帝重新分给土地,自己家的这支估计很难熬过去。即使这样,自己的家族成员们包括自己仍然有很严重的贵族情节。
“感谢伟大的皇帝陛下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大部分获得土地的平民和没落贵族的心声。当然那些大贵族和大资本商人,他们只能以皇帝的意志为主,并不能对庞大和强势的法兰西帝国的皇帝有任何的不满。
要知道这里可是巴黎,法国的首都,也是欧洲的大城市都只能有这种程度而已,可想而知法国其他地方是什么样的了。
当暮色将先贤祠的穹顶染成葡萄酒色时,法兰西喜剧院的煤气灯逐盏亮起。穿银灰色燕尾服的绅士扶着戴面纱的女士踏上大理石台阶,门童制服上的金流苏扫过报纸。热纳维耶芙攥着用一周的工钱换的楼座票,听见包厢里传来水晶酒杯的碰撞声。那些曾经在断头台下发抖的贵族,此刻正用镀金望远镜观看舞台上复活的《费加罗的婚礼》。
午夜钟声敲响时,她沿着亮起鲸油路灯的圣安东尼街往回走。酒馆里飘出烤栗子和苹果白兰地的味道,某个醉汉用走调的声音唱着《马赛曲》,但立即被《卡马尼奥拉》的旋律压了下去。裁缝铺二楼传来婴儿啼哭,阁楼窗台上摆着盆盛开的红色天竺葵,一年多以前的这个时候,那里还架着国民自卫军的滑膛枪。
真的要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起来,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似的。睁开眼时,却换成了另外一个世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让人恍如隔世。
热纳维耶芙在面包房后门摸到温热的墙壁,父亲新买的燃煤烤炉整夜都不会熄灭。她抬头望见云层间漏出的星光,突然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巴黎就像块陈年奶酪,表面的霉斑下永远涌动着新鲜的奶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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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看着远处的圣日耳曼德佩区,被烧毁的修道院断壁成了露天画廊。来自意大利的壁画师在焦黑的墙面上绘制新寓言:国王的权杖变得更加坚不可摧,右手的宝剑在全世界疯狂扩张,他头上的王冠,仿佛比查理大帝的那顶还要耀眼。而在右岸的蒙马特高地,投机商卡龙先生买下废弃的采石场,将其改造成拥有玻璃穹顶的室内集市,铸铁立柱上残留的“处死暴君“涂鸦,与新鲜张贴的丝绸广告形成荒诞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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