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人心之祸,千古如此(2/2)
宁启自行满上一杯茶,继续问道:“裴道兄,我且问你,倘若今日大婚是一场杀局,那么你觉得先前的那几位,能安然离去么,还是说,有可能他们也是我串通好的,演戏罢了。”
青年裴玄握住身前茶杯,重新坐回了席位,思量须臾,道:“戏演的再真,终究是戏,只要是戏就一定会有破绽,再者,若是你宁城主已事先笼络了这么多方势力,其实也没必要再大费周章的演戏了,再加上有那位天女,如今的烬土江山于你们而言也不过是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宁启笑了,又道:“虽说我谈不上什么名动古今的风云豪杰,但曾经也算是小有名气,如今这殿内殿外想必不少前辈道友都曾有过听闻,那么我在问你们,在诸位的眼中,我宁启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年我们五兄妹又什么样的一群人,大可直言。”
沉默片刻后,依然是那位老妪邵嬅开口,“其他的不谈,但我知道,你宁启无非是个为了区区红颜,蠢到甘愿舍弃大道,自断辉煌前路的废物,其实你这样的人真的不适合修道,浪费了这一身天赋,如若不然,当年火城至少能够位列超一流,甚至你宁启还能化身烬土为数不多的几个禁忌之一,成为一代神王中的巨擘。”
殿内不少人闻言都是一阵神色古怪。
宁启仍然只是笑了笑,喝完杯中茶水,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像我这样废物,会有多大的可能性去谋夺所谓的天下?不,应该换一种方式来说,如果我欲谋天下,吞并各族,志在烬土共主,你觉得,当年火城周边,还能有那些占地为王的诸门众派存在么?你们觉得,如今的火城江山,会渺小到在整个辛仰洲天地版图上连一粒芥子尘埃都算不上吗?
如果我欲谋天下,吞并各族,那么当年我就不会选择归来故土,只镇压一地,也不会有当年这座今日你来攻,明日他来伐,久而久之,唯有被迫摘掉太平二字,强行改名的火城,更不会有火城之后的千余年盛世,八方太平。
如果我欲谋天下,吞并各族,那么当年我就不会明知火城已岌岌可危,依然心灰意冷,选择自散大道,断绝前路,囚禁本心,画地为牢,险些导致我们五兄妹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
如果我欲谋天下,吞并各族,那么当年这火城周边的十七族九国,以及山上山下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宗门教派早已被我一举歼灭,扫平殆尽,那么今日的火城,何至于区区一块弹丸之地。
并非是我宁启妄自尊大,至少当年在这辛仰洲,以及周边的几洲天下,我曾压的同辈一切众生,闻风丧胆,抬不起头,哪怕后来因为仇家追杀,导致一身修为尽废,生不如死,可我依然活了下来,走到了今天。
如果当年我没有那场自散道行,一路顺利走到今天,只要我想,不说整个烬土,至少这内天地的半壁江山都会落入我的手中!但邵前辈说得也对,我的确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说到这里,宁启脸上的自信化作自嘲,在他明亮眼神中,逐渐涌现出一种深深的遗憾,他一声苦笑,轻轻叹息。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心绪复杂,默默凝视着这个曾经世人眼中的杀神,如今火城众生心目中的太平神,很难想象,这两个称谓会同一天。
唯有站在边上的施虞烟,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她微咬朱唇,缓缓攥拳,感到一阵揪心的痛,他忘不了,他还是忘不了,他永远都忘不了
沉默须臾,宁启平复心境,似是心有所感,看了施虞烟,暗暗一声叹息,而后接着说道:“不瞒诸位,其实,我的确也曾想过天地一统,可我想的是,镇压动乱,天下太平,听起来是很虚伪,所以诸位不必在意,但我想问在座的诸位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天下为何会变成这样?因为千古杀伐,世间动荡,种族仇恨,延续不灭?笑话!这里失利,那里谋夺,今天争执,明天杀人,你杀我,我杀你,杀来杀去,血流成河,动不动就要灭人全族,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无休无止,将天地搞得乌烟瘴气,一团乱麻,怎么可能会没有仇恨?难道这些仇恨是与生俱来的吗?都是自己造成的!当然,我辈众生,皆为居中人,生来背负罪业,活在乱世中,真要溯本求源,我想无非是最初的人心祸乱,欲望之所以然,四处征伐,天地大乱,杀伐就此刻进世世代代的骨子里,久而久之,人们好像都觉得,天下这般,世道如此,杀伐是为生存之道,唯有屠戮方能立足,可事实真得是这样吗?
如今烬土的结局诸位有目共睹,你们不妨掰着手指头好好数一数,这内天地三十余洲天下,至今还剩几洲,然后再设想一下,继续像以前一样打下去,最后还能剩下几洲?唯有一个下场,绝种!
觉得我们野心勃勃,妄图吞并各族,天地一统,这何尝不是你们自己的想法?只是你们还没等到这样一个时机,怕有人捷足先登,让你们高高在上的千秋大梦彻底破碎,自此世代活下他人阴影之下,俯首称臣。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今日火城这场大婚,只在新人,终成正果,绝无预谋,算计天下,这是我宁启的肺腑之言,你们可以当作片刻之词来听,信也好,不信也罢,大道就在眼前,是走是留,没人会拦,如果你们非得觉得我火城居心叵测,大可举兵来战,我会去求那个人,让她隔绝天道的感知,仅此而已,到时,我们放手一战!”
“永昼城与火城既已联姻,那么今日便是一家人,要战的话,那就一起战。”东方凌天率先表态,目光扫向殿内席位上那些诸门众派的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