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燕月要赌秦之命数,她的敌人永远都不是她(2/2)
他忘不了被嬴荷华召回咸阳之后,他看到的咸阳城——大道直开,通达六国故地。
嬴政从咸阳到达泰山,繁琐庞大的车驾一路通行下来,竟然用不了十天。
卢衡很难想像,要什么样的力量才可以摧毁秦这样一个存在?
所以他问,“阿月,其他的国家真的会比秦国做得好吗?”
燕月挣开他,“别与我说这些。”
她笑笑,“从前我虽是哀牢山的小师妹,但我也是燕国公主。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螳臂当车,你是不是在想,我拿什么去和嬴荷华斗?”
“可你们何必相斗……”卢衡带着一种悲叹的咏叹道:“嬴荷华放了你,你也放过了她。为什么不再消减下去。”
听到这句话,燕月顿住。
她不回答关于嬴荷华的东西,只是正视卢衡,“消解?……是。我父王昏庸无能,我兄长无知。燕国臣民懦弱,在列国之中弱小疲惫,军备松散,连韩国也不如……”
她捏紧了剑。
“但这就是燕国应该被消灭掉的理由?我就该理应接受亡国的结果,看着燕人忘记他们的过去,忘记他们从何而来,接受秦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这是一种规律。先师…说过,这是历史的规律,终会趋向一统,兼并战争是必然的导向。”
卢衡扶住她。
她眼里有泪,“可国弱就该被灭亡?弱小就应该备受霸凌?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弱肉强食本是一种法则。”
“人之所以为人,与野兽不同之处,便是克制欲望而能后动。”她眼神坚毅,“如果嬴政只会通过炫耀武力来证明他的强大。那正是向我们展示出了他的惧怕。这不是真正的强大,而是内里的虚弱!”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又将眼神移到卢衡身上,“赵高一介宦官都明白的道理,你却不懂?”
她抬首,“师兄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会和我完成三个赌约。那么,我想我再要和你打这第三个赌了。”
她续言,“如果嬴政和嬴荷华什么都不怕,那么这些谶言,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这是最后一次。”
他说罢,默默帮她处理了尸体。
燕月踏出月色,摸着怀中燕国这一枚玉章。
她深究着嬴荷华放走她与张良的行为,快要放下一切,真正去找寻兄长燕丹的死因。
可命运不会给她太多时间,代她做公主的侍女死于燕国亡国之日,北地的匈奴被蒙恬一路追击,顺便送回了她父王的头颅……
姬姓为王的尊荣自此终结。
燕月看着燕国从版图上消失,衍水自此成为秦河。
而卢衡竟然热衷做秦国的爪牙,甘心被嬴荷华所谴。
他到楚地,协助的是那个她差一点儿就要杀掉的、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废物策士——陈平。
这就是嬴荷华要放走她,要她活下来看到的一切?
燕月愤怒地想要一刀杀了她。
于是,她轻车熟路混入芷兰宫。
可她来的不是时候。
嬴荷华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大堆柳条。
鲜花堆满殿内,香味浓郁极了。
榻上没人。
炉子里烧着沉香。
燕月感觉到空气中凝聚着一丝不同的气息。
纱帘浮动,一个绰约熟悉的影倚案而卧。
堂堂一个公主,她居然能在这儿睡着?
燕月绕到她面前,嬴荷华并不是看什么秦国机密看睡着了。从案上那些东西来看,她可能是吃了药才睡得这么沉。
她膝上放着个竹编的灯笼,大概是里面的蜡烛烧融了又没有新添,看起来很旧。
她睡得很不安稳,很快就在惊慌中醒来。
躲在暗处的燕月眉头紧锁。
那个利用起人来毫不留情、血冷心硬的嬴荷华居然在哭。
不得不说,她哭起来的模样比她的笑要有杀伤力。
凄婉动人到了极致。
这是一种怎样的哀伤与静默?要超出全部的生命和时间,才能够讲得清楚。
要她们付出一生,才能到达互相的终点。
月色洒在案面。
燕月想起十年前。
九岁的嬴荷华拿起一支红灿灿的宝石簪子一边往发间别,一边和她说话。
“阿月。今日除夕,我要做些饺子给父王和母妃。”
“你完全可以像秋兮一样,出宫见你的家人。”
“我又不是没手。区区刺绣,”
“……算了,这需要天赋。我还是学李客卿的字好了。”
说着,她蹦蹦跳跳的又溜了宫。
现在,嬴荷华可能是太累,也可能真的身体不好。
她很快就哭不动了。
燕月只感觉心酸像是潮水一样满涌上来,要将她淹没。
泰山离齐国首都临淄有一定的距离。
初秋时节又多雨,一日比一日凉。
她很快会明白,她的敌人永远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