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玄冥剑（1/1）

女鬼向前移了移，不再倚着墙，尖细地说：“你既已为救朋友甘愿赴死，我也就不再瞒你，千年悬棺在地狱之海山崖上，地下还有熔岩河流日夜流淌，稍有不慎便会坠入熔岩中，不论你是活人，还是我这骷髅身子，都会灰飞烟灭。就是鬼医助你，你这一趟也是凶险无比，凶多吉少，如果能让你死后重入六道轮回，便是烧高香了。“

无头鬼老侯的那只断头血口一张一合地说：“石清，到时见机而行，不必非得救我尸身。拉珍卓玛能在这里待上十年，我老侯难不成不如她？你的性命要紧。“女鬼卓玛轻蔑地一笑，那女鬼上残齿和颔骨被牵扯得上下抖动，更显可怖。鬼医北宫羊说：“你们一人一鬼如此仗义，我鬼医平生也不多见。地狱之海既然有死无生，我偏偏要助你们逃出地狱之海。“

说罢北宫羊从藏木匣的坑中又取出一个油纸包，他伸开乌黑纤瘦的长手指，轻轻打开，是件乌黑的夹衣，叠得平平整整。石清等睁大眼睛看着，只觉这夹衣稀松平常。北宫羊察言观色，眼眸一亮，拾起乌夹衣，凭空一抖，一道光一闪而过，乌夹衣中滑出一个一尺半长的黑剑，躺在地上，在微弱月光中隐隐反射着幽光。

无头鬼老侯将头颅置于草上，无头身躯走上前来捡起一颗石子轻轻敲击黑剑，铿铿锵锵有金属之声，重约两斤不到。

北宫羊捋须笑说：“石清，这是玄冥剑，用西藏地下玄铁和磁石熔炼而成，曾放在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沉香等制成的药水中熬制了三十年，寻常桃木剑易折易断，受潮之后法力也会削弱，对付得了鬼祟，对付不了受阴气沾染的邪兽，冥坛门将我关在这黒牢里十年，僵尸法王德吉梅朵也逃出封印，世上必定会有一番风波，这把玄冥剑就送给你驱邪捉鬼吧。“

石清心下感激，向北宫羊郑重地鞠了一躬，说不知该如何报答北宫羊的厚赠。北宫羊说道，“我已在这黑狱中关了十年，之所以不逃出去，是因为人世间不过是个更大的黑狱。在这里还少了好些尘世间的纷扰，唯一忧虑的就是将悬棺的地图传给有缘之人，只要伏魔印日后能用到正义之处，我便是得偿所愿了。“

石清将玄冥剑插在腰间，此时已是深夜。辞别鬼医，石清、无头老侯和女鬼卓玛即刻起身先去救谭方。女鬼卓玛在前，一路引路，到了法坛所在的密室，七个骷髅头制成的人油灯已快油尽灯灭，一个尸体趴在长条桌上，脑浆已滴尽，人油灯灭时，天葬师就会前来换人油，谭方正浑身颤抖着看着屋顶。

石清一入密室，发觉女鬼卓玛和无头老侯缩在门外，瑟瑟发抖，脸有惧色，石清阴阳眼并未看见鬼祟，仰头一望，密室顶上一个披头散发的鬼魅像猴子一般攀爬在屋顶上，似人非人，凶恶地盯着石清，这个恶鬼显然法力在女鬼卓玛和无头老侯之上，刚才老侯必定也是未敢进入法坛密室。

石清一脚跨入密室，恶鬼便龇牙咧嘴从屋顶上爬下来，石清发现身后门上挂有金刚橛，金刚橛生出法华封闭住入口，恶鬼被封在密室而不能逃出，当然刚才无头老侯被脑浆异香吸引而来，也不能入内，与恶鬼争食。石清刚抽出玄冥剑，恶鬼便扑了上来，石清一剑刺去，剑身预感到邪祟之物，激发出一股红光，直射向恶鬼，恶鬼晓得不是寻常法器，高高跃起，跳向石清头顶，不想石清这是虚招，跟着将玄冥剑向头顶一撩，扑的一声，划破了恶鬼肚皮，红绿混杂的内脏滚落下来，恶鬼又跳又嚷，浑身一团火光冒起，烧了片刻之后，化为片片灰烬。那边，天葬师已摇摇晃晃从床上起来，每到半夜必须给骷髅头人油灯换油，对他来说十分麻烦，他坐在床边想了片刻，似乎没听见养的魔鬼乱叫，微觉奇怪。

石清松开谭方束缚，向他简略说了情况，还好他身体并无大碍，跟着石清等人出了密室，依然由女鬼卓玛领着在黑牢中穿行。谭方见卓玛现形，心里十分不安。穿过一间屋子时，石清闻见屋内传出似有若无的香味，门上贴着一个裸身打坐的黑色尖嘴獠牙的鬼怪图案，石清心奇，这恐怕又是什么养邪物的密室。他驻足停下，朝那房一努嘴，女鬼卓玛无头老侯都会意，守在门边，谭方则离得远远的。

石清用玄冥剑撬开门，满鼻草药味道，房内一个小火闷烧的柴火堆上，吊着一个黑色大坛子，坛中露出一个人头，火光中露出一张惊恐的脸，嘴里堵上了，不能出声，正是虞婉芙。石清忙扫掉柴火，将她抱出坛子，索性上火时间不长，只是浸泡，人吓得够呛，不用说，这是法王梅朵要炖人肉药汤喝。虞婉芙浑身赤裸，羞容满面，石清顾不得了，松开她身上绳子，就近地上拿起虞婉芙被剥下的衣服，让其穿上。

那边天葬师已经发现法坛被破，恶鬼已被灭掉，仰头怒吼，他掏出一张小鬼形状黄纸，凑着含有牦牛角粉的黑蜡烛火头点燃，口中念咒，黄纸烧尽，化为一个小鬼，飘飘荡荡，顺着石清等逃走的方向飘去，天葬师拿起一根降魔杵一路追赶。

谭方上来扶着虞婉芙，虞婉芙见了女鬼卓玛，倒不如谭方害怕。一行三人两鬼无暇多话，一路急行。这座黑牢地上虽不小，然而地下更是宏大，到了堵墙前，已无路可走，女鬼卓玛在墙壁的裂缝处拍打九下，裂缝竟扩大成一尺多宽的巨缝，石清随着女鬼钻进去，两侧石壁凹凸嶙峋，身子，臂膀，腿不时擦撞在石壁上，碰得生疼。就这么黑漆漆地无半点亮光地走了一盏茶时分，拐过一道弯后，眼前一亮，蓝幽幽的光照进狭窄逼仄的缝隙。

石清钻出缝隙一看，自己竟站在一处石阶之上，下面弯曲漫长的石阶直向下，每隔数十步，石壁上就有一处又幽蓝光芒照耀。石阶修得笔直，十数步便有一尺多长宽阶，以缓陡峻之势，虽如此石阶仍是修得极险。

一行人顺石阶而下，及至走近火光，石清才发现墙壁蓝光竟不是火把油灯所发出，而是一只体形有一寸长的虫子所发，虫子被长钉钉进石壁，已死去多时，乌黑圆球般的眼珠突出，口中吐出左右两只钢针般的东西，翅膀象蝉翼。死虫闪烁不定发出蓝光，恰好照明。女鬼卓玛说这就是熔岩虫。

这边吐司正站着发抖，老太监垂手不作声，法王梅朵勃然大怒，大骂他们让石清和虞婉芙逃掉，连个像样的人肉药汤都喝不上。法王梅朵骂了半天，胸中恶气稍稍出了些，想他们人生地不熟定逃不远，退下手腕上一只双头蛇黄金手镯，放在掌心，念了毒蛇穿心咒，将双头蛇黄金手镯交给老太监金德庆，让他赶紧派人拿着黄金手镯将石清虞婉芙追回来。

曲曲折折，幸有鬼医的左眼古地图指引，方才不迷失方向，只是一旦使用左眼地图，石清就觉得眼睛发胀法，分外难受。她们又走了大概有两天一夜，石清估莫离地上有近二百里路，耳中渐渐有轰鸣之声，前面似有大江大河奔腾咆啸。又走了半个钟头，终于走到石阶尽头，石清无头老侯跟着女鬼卓玛走出石阶坑道，一人两鬼站在峭壁上开凿出的栈道上，脚下红光耀眼，一条火龙般的大河在脚下数十丈处蜿蜒奔腾，翻腾着火花般的浪花，原来西藏地下竟暗藏着一条熔岩大河，熔化的岩浆从地底深处漫延出来汇成河流。熔岩的红光照彻山壁，对面山壁看来是有一里多远，脚下的熔岩大河只怕还要宽些，女鬼卓玛说，这就是地狱之海了。

这条地下熔岩大河声势雄壮，看得石清等感慨赞叹，虞婉芙体力虽恢复，只是惊魂未定，谭方关切地扶着她。女鬼卓玛黑洞洞的眼眶注视着他俩神情，沙哑地一笑，说别看了，抓紧赶路吧。

石清又闭起左眼，口中念鬼医所教咒语，睁开眼时，一幅古老的画在绢本上的地图仿佛挂在眼前，众人皆不见，石清领着一行人鬼交错的队伍，在地图指引下，沿着山壁栈道顺着脚下的熔岩大河小心前行。因为栈道靠熔岩一侧无扶手栏杆，石清和无头老侯也胆战心惊，就是女鬼卓玛，也是尽量将骷髅身子靠栈道里侧走，更不用说谭方虞婉芙二人了。

又走了四个钟头，前面大河忽然收窄，声势更加惊人，火浪翻腾飞溅，已到地图指引的所在。

女鬼矮身钻过一个石门，石清老侯跟着过去后只见前面几十丈外栈道及高高的山壁上布满藤蔓，这藤蔓粗壮结实，是有一指粗细，栈道上藤蔓结成一长筒状，石清等只能躬腰双手扶地钻进长筒中，慢慢向前挪动。石清仰头看，熔岩大河红光照耀着，山壁上有十数点鬼火，闪烁不定，女鬼卓玛说那必是悬棺所在，石清说只有攀着藤蔓爬到悬棺上去。

有一点红光沿山壁飞速下来，竟是奔着石清等一行来的。女鬼卓玛说：“大家小心，石清，亮出玄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