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花开并蒂（2/2）

何鈡梁鬼使神差地跟着杨世龙走，穿过门诊长廊，绕到后面妇科住院部。在一个区域处还有他的焦躁不安的前丈母娘，唯独不见他们的女儿、他的前妻。两位老人翘首相盼的是紧闭门的“闲人免进”的产房！

他如被雷击，脚绑千斤，艰难地失魂落魄地走近。

王燕飞正苦于无法分解焦虑，瞧见了何鈡梁扑上去就捶拳。

他任由双肩被锤塌，噗通跪地了，恓惶四顾，唯有颤声求问：“是谁？是谁在里面？思竹呢？思竹去哪了？”

王燕飞搡着他：“你滚！你没资格呆这儿！”

何鈡梁双腿像钉子般揳入地，上身任由王燕飞推来搡去。

杨世龙叹口气：“老婆子，别乱使劲了，用力气的地还多着哩。医院又不是咱家开的，你管得了谁来？”

老夫妻俩便将何鈡梁置之不理，伸长脖子目不转睛瞅产房了。

何鈡梁木呆呆地望着“产房”两字，他不知不觉已是满脸淌泪。

他没有欣喜，只有无尽的震惊和悲哀。这里正发生的一切，与他血脉相连，他却被完完全全隔绝。他一直在心里认为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当初思竹的离去是多么决绝，哪有给过他一丝回旋的余地？

但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撕扯他的胸膛在悲愤呐喊——我为什么就不能坚守？我本来也可以清清白白站在这里的啊！

产房门开缝，小芸匆匆走出来，满头冒汗。她顾不上惊异何鈡梁的出现和离奇的跪姿，只对杨家父母交代：“顺不不下来，羊水还减少了。医生建议转剖，你们同意吗？同意的话赶紧签字。”

老父母哪有主见。王燕飞情急着吼：“怎么对思竹好就怎么来！小芸你说咋办就咋办。”

何鈡梁埋头便要往产房冲。被两位护士拉住了，他快速地问：“张申芳主任在不在？”

一位护士语带不屑：“不在，主任忙着呢。”

何鈡梁急急翻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就急不可耐地喊：“张阿姨，我何鈡梁，麻烦您一定、马上到产房来好吗？”他语带哭腔：“是思竹！难产！是我的孩子！……”

小芸又要回产房，何鈡梁见缝插针拦住说了一句：“谢谢你，小芸。”她神色微动，闪进去了。

护士拿本子出来找家属签字，何鈡梁冲上去唰唰就走字。

老夫妻俩握不来笔，只能干瞪眼。

护士又给了补费单，何鈡梁也一把握住了。王燕飞又争了：“你谁呀？我们家的事不花你的钱！”

何鈡梁只攒紧单子，盯住巷道来处，突然双眼放光，朝一白大褂来者就冲去，哽咽道：“张阿姨——”

妇产科张主任拍拍何鈡梁肩膀，推开产房进去。

片刻，一行人推出病床往隔壁手术室送。床上躺着一座小山丘，扭曲着脸呻吟不止全身战栗的杨思竹。思竹表情痛苦脸庞浮肿，双眼涣散。何鈡梁痛心扒床边声声喊：“思竹！思竹！……”

杨思竹慢慢凝神了眼，嘴抖鼻颤，大滴大滴的泪珠喷涌而出。

何鈡梁完全忘了他今天为何来医院，对裤兜不停震动的手机全然无心理会，自然也看不见前面转角依墙而站的妻子。

肖湘云瑟瑟发抖，目睹自己的丈夫失魂落魄为旧情，满怀绝望地盯住这一切。她像一片被劲风摧残的落叶，旋转、跌撞、撕裂、陨灭。

一个小时后，两个护士先后各抱一个小孩出来。思竹父母喜泪相迎。护士不给抱，只给看看，报喜道：“一儿一女，儿子四斤两，女儿四斤半，体重稍轻，张主任吩咐让先进保温箱。”

王燕飞追着护士问：“我女儿呢？”

“正缝合。”一护士回头甩下这句话。

公公婆婆恋恋不舍地看着抱新生儿的护士远去，又回头提心吊胆眼巴巴地望着手术间。

何鈡梁不但没近看刚出生的双生子一眼，连手术室都怯于守候了。他不知不觉退得后后，几乎要退到湘云避身的转角。但他停步了，冥冥之中有种感召在牵制他。

湘云困难地站了出来。丈夫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她泪珠盈眶，五指颤栗，重得搭不上她所依恋的他温厚的肩膀。

所有人还数小芸最理性。她跟去看了新生双宝宝进的保温间，又安慰了思竹万分紧张的父母。当然她也发现了湘云，顺便瞟了眼她挺凸的孕肚，对她的凄惶无助完全无视，对何鈡梁突遭此番巨变的失常行为也不予理会。她随即全神贯注、静静守候思竹的消息。